“五个六？”

楚杰握着酒杯停在半空，脸上的笑收了回去。

两副骰盅，一共才十个骰子。

起手连自己的底牌都不看，直接喊五个六？

这要是换个老油条，楚杰肯定怀疑对方手里至少攥着四个六。

可坐在对面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骰盅看着都像头一回摸。

这分明是在硬撑面子，想靠虚张声势把他吓退。

“陆叔，您真有意思。”

楚杰乐了，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十个骰子喊五个六，您连看都不看一眼，唬谁呢？我这把可有三个六，您要是手里没货，这把可就直接交代了。”

陆长风没碰骰盅，端起旁边的矿泉水抿了一口，神情很淡。

“那你开不开？”

周围看热闹的租客跟着起哄。

“杰哥，开他！这大叔明显是在赌运气！”

“就是啊，盲叫五个六，真当自己是赌神呢！”

楚杰被周围人一捧，心里的火气窜了起来。

在夜场混了这么多年，哪能让一个老实巴交的中年人给震住。

“开！”

楚杰把自己的骰盅掀开。

三个六，一个二，一个四。

“我这儿三个！”

楚杰抬起下巴，敲了敲桌面，冲陆长风示意：

“陆叔，亮牌吧。您要是凑不出两个六，这杯深水炸弹可就归您了。”

陆长风随手揭开盖子。

桌面上，两个六摆在中间，旁边散着一、三、五。

加起来整整五个六。

不多，不少，刚好卡死。

四周的起哄声停了。

几个凑近看的姑娘瞅着桌面，愣愣的看着。

“还……还真有五个？”

“瞎猫碰上死耗子了吧，他根本都没看啊！”

楚杰咬了咬后槽牙，暗骂自己点背。

陆长风把骰子收进盅里，手指点了点楚杰面前那杯混着野格和伏特加的烈酒。

“小楚，年轻人说话算话，喝吧。”

楚杰脸皮抖了两下。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加上苏清影还在旁边坐着，他不可能认怂。

“行！陆叔运气好，我认栽！”

楚杰抓起酒杯，仰头一口灌了下去。

烈酒呛得他连咳了两声，脖子跟着通红一片。

“再来！”

楚杰抹了把嘴，抓着骰盅摇得哗哗响，铁了心要把面子找回来。

扣在桌上后，他掀开一条缝，盯着里面的点数。

四个四，一个一。

一可以当任何点数用，等于他一个人手里就捏着五个四。

这把稳了。

楚杰抬起头盯着陆长风：

“陆叔，这把我先叫，六个四！”

陆长风依然没看自己的牌。

手都没往骰盅上放，只是看着楚杰泛红的鼻尖和抖动的右腿。人在胸有成竹的时候，小动作通常藏不住。

“七个四。”

陆长风语气平缓，直接往上加了一个。

楚杰眼皮跳了跳。

这人真不怕死？

自己手里有五个四，对方手里只要有两个，就能凑齐七个。楚杰脑子里算着概率，有些拿不准陆长风手里到底有没有货。

“怎么，不敢加了？”

陆长风靠在椅背上，随口问了一句。

楚杰拍了下桌子：

“谁说我不敢！八个四！”

叫到八个，已经是十个骰子里的极限。楚杰死死盯着陆长风，笃定对方不敢再喊九个，只要陆长风喊九个，他马上开。

陆长风把手搭在骰盅上，往前推了推。

“我开了。”

楚杰愣住了。

“你……你开我？”

“对，开你。”

陆长风揭开盖子。

里面摆着一、二、三、五、五，连半个四都没有。而那个一也只能算一个。加上楚杰手里的五个四，全场加起来一共才六个四。

距离楚杰喊的八个，差了整整两个。

楚杰脑子里发懵。

“你……你手里连一个四都没有，你刚才喊什么七个四？！”

楚杰站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陆长风坐在高脚凳上没动，神色平静：

“你手里有五个，所以你觉得我手里一定有。我只是顺着你的心思喊了一声，你自己贪心，硬要往上加到八个。”

陆长风把倒满烈酒的第二只杯子推到楚杰面前。

“这叫心理博弈，不是你刚才教我的规矩吗？”

围观的人群里传出几声低呼。

陆安然在旁边抓着肉串直蹦：

“喝！愿赌服输，赶紧喝！”

楚杰脸涨成了猪肝色，死死瞪着那杯深水炸弹。

周围几十双眼睛全盯着他，退缩了以后在星光里没法抬头。楚杰端起酒杯咽下去，胃里直翻，酒劲冲上来，眼睛里满是血丝。

“继续！”

第三把，楚杰输，再喝一杯。

第四把，楚杰被抓虚报点数，再喝一杯。

第五把、第六把、第七把……

顶楼露台上彻底没了音乐的喧闹，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看着桌边。楚杰无论怎么换叫法，不管是试探还是硬冲，陆长风都拿捏得极准。楚杰虚张声势，陆长风抬手就开；楚杰真有大牌，陆长风立刻抽身，逼得楚杰不得不自己踩进坑里。

连灌下七杯深水炸弹，楚杰整个人都在晃，手抖得快拿不住骰盅，汗水淌下来，把发蜡冲化了一脸。

“杰哥，要不算了吧……别喝了。”旁边的小弟劝了一句。

“滚开！”

楚杰推开小弟，舌头发硬：

“我……我没醉！再来！我就不信他一把都不输！”

陆长风转了转左手腕上的旧手表。

火候差不多了，真把对方剃个光头显得对方太没面子，

第八把。

陆长风扣下骰盅，在喊到六个二的时候停顿了一下，露出一丝犹豫。

楚杰抓住破绽大吼：

“我开你！你肯定没有二！”

陆长风揭开盖子，里面确实没有二。

“输了。”

陆长风笑笑，伸手抓起桌上那杯混酒。

“爸！别喝啊，这酒太冲了！”陆安然急着去拦。

陆长风拍开女儿的手，仰起脖子，平平稳稳的将一杯深水炸弹咽了下去。

辛辣的酒液刚进喉咙，脑海里的机械音响了起来：

【叮！检测到宿主深度参与年轻化高压社交酒局，成功掌控全场节奏！】

【规则判定中……达成隐藏成就：千杯不醉的成熟长辈！】

【奖励结算中：】

【恭喜宿主获得：逆龄天数8天（生理机能进一步提升）！】

【恭喜宿主获得特殊体能特质：肝脏超速代谢（饮酒转化效率提升500%）！】

【恭喜宿主获得现金返还：30,000元！】

滚烫的酒液落进肚子里，原本该有的眩晕感很快被身体分解干净，腹腔内散开一阵凉意，陆长风没有半点醉意，熬夜码字残留的眼底红血丝都退了，面色红润，精神好得很。

他把空酒杯倒扣在桌上。

“好酒。”

围观的年轻人全看傻了，喝这种烈酒连口粗气都不带喘的。

楚杰原本指望看陆长风出洋相，结果见陆长风面不改色反而越来越精神，肚里的酒意翻涌得更厉害。

“第九把……”楚杰晃悠着抓起骰盅。

第九把，楚杰输。

第十把，楚杰还是输。

第十杯深水炸弹推到面前的时候，楚杰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喉咙直抽搐。

“我……我喝……”

楚杰伸手去抓酒杯，手指刚碰到玻璃。

“呕！”

酸水直接反了上来。

楚杰捂住嘴，顾不上形象，推开身后的椅子朝露台洗手间狂奔。

“呕！哇...”

洗手间里很快传出撕心裂肺的呕吐声。

整个露台没人说话，几个跟着楚杰起哄的年轻人缩着脖子往后退，平日里开跑车张扬的楚少，被一个新来的大叔按在地上活活玩吐了。

陆安然憋着笑，走上来冲陆长风比了个大拇指：

“老爸，牛啊！”

陆长风没接话，刚才楚杰起身带翻了杯子，酒渍溅到了对面的茶几边上。

苏清影正抱着平板电脑坐在那儿发愣，看着陆长风。

陆长风抽了张湿纸巾走过去，微微俯下身，顺手把桌角那滴快要蹭到她衣服上的酒渍擦干净，两人隔得近，身上带着衣服上的皂角味和一点淡淡的酒气。

陆长风擦完收回手，语气平缓：

“小伙子还是太年轻，酒量和心态都得练练。”

看了看苏清影泛红的耳垂，他又补了一句：

“刚才有点吵，吓到你了吧？”

苏清影攥紧电容笔，抬手推了推黑框眼镜，把头低了下去：

“没……没有。”

陆长风把纸巾扔进垃圾桶，叫陆安然下楼，

洗手间那头突然传出叫骂声。

“楚杰！你吐我一裤腿，装什么死呢？没玩过人家大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