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明安这晚到了后半夜才勉强睡着，但寅时刚至她身体就习惯性的醒了过来，眼睛都还没睁开，循着本能迷迷糊糊的坐起、弯腰、抓过鞋子穿上，穿好衣服后出门。

初春的清晨透着寒意，门一打开，风吹来，她整个人顿时冷得哆嗦了下，人也彻底清醒了过来。

傅明安站在门口，茫然看着四周的陌生景色终于反应过来这不是在家里，生火做饭用不着她。

她轻松得唇角一点点微扬，遂转身回屋上床，难得的睡到了天亮。

今早坤宁宫请安一散，皇后就得知了哥哥傅怀安被派去皇陵的消息。

她坐在梨木椅上，望着窗外墙缝里今日才刚刚探出的那株新芽脸色平静得出奇，看了许久。

“杜若。”

“奴婢在。”

“傅明安那儿你跟方嬷嬷说一声，不必苛求她了。”

杜若轻轻应了声“好。”

方嬷嬷是娘娘的奶嬷嬷，一直陪在娘娘身边后又跟着进了宫，情谊非同一般，为了皇后娘娘，她在教傅明安规矩时一定会严加要求。

现在娘娘这样说，杜若立马明白了自家娘娘意思，“娘娘，可要找个时间将人送出去？”

“再等等吧。”皇后目光从窗外收回，“还有九天，皇上到时若能来便就让她试试，若不来的话......便就将人送出去吧。”

“是。”杜若轻轻应。

傅明安尚且不知自己的命运就这样被押在了九天后。

她头一回知道原来学规矩这样累。

她头顶着盛满水的茶碗，身子紧紧贴墙站了快一个时辰，汗珠一滴一滴从脸颊两侧滚落，又痒又难受。

前头她忍不住抬手想要擦一擦，但手才动就被方嬷嬷打了一板子。

方嬷嬷的力道对于经常挨打的她来说不算疼，但却让脸皮薄的她很是不自在，再不敢有任何动作了。

快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傅明安就在心里一遍遍想着杜若跟她说过的话。

杜若说只要她进宫帮皇后娘娘一个小忙，国公府就会照顾好哥哥。

哥哥因为她已经很辛苦了，只要能让哥哥轻松些，她做什么都愿意，于是她什么都没问就答应了下来。

而且哥哥这样厉害，定会中举，等中了举就会来接她回家了。

傅明安一边努力挺直腰板坚持着，一边在心里默默数着时间 。

今天已经二月初六了，三月会试、四月殿试，顶多再有两个月哥哥就会来接她了。

方嬷嬷手里拿着戒尺看到傅明安从始至终一声不吭，心底轻轻点头满意，在宫里能吃苦是件好事。

一上午的时间就这样过去，等终于听到方嬷嬷说结束了的时候，傅明安浑身又僵又麻，双腿连走路都没那么利索了。

尽管这样，她还是努力忍着不适走到方嬷嬷面前，很是郑重地低头弯腰道谢，“明安给嬷嬷添麻烦了，嬷嬷辛苦了。”

她这般赤城很难让人不动容，方嬷嬷看着眼前这个浑身上下处处透着拘谨和胆怯的人，心微微软了。

她起身将傅明安身子扶直，真心教道：“傅姑娘且记住，在这宫里您是主子，我是奴才，不论什么时候您都不能对奴才低头。”

傅明安懵懵懂懂的看着她，抿唇不语。

方嬷嬷也没指望她一下子开窍，人接受新事物总是要有个过程的，“午膳应该已经备好了，傅姑娘先回去用膳吧。”

傅明安望着她轻轻“嗯”了声，转身离开。

她不知道，她一走杜若就来了。

到了下午傅明安明显感觉方嬷嬷对她宽松了许多，这样突然的转变让她一整个下午每个动作都做得分外小心翼翼，生怕哪里出了错。

方嬷嬷看在眼里，但什么也没说。

日子一晃而过，转眼到了十五这天。

请安散去，皇后满脸疲惫闭上眼让杜若给她轻轻按着头。

“她规矩学得怎么样了？”

“回娘娘话，傅姑娘这些天跟着方嬷嬷学得很是刻苦，奴婢今早去瞧过，应当是没什么问题了。”

皇后闻言手指轻抬让她停了下来，“本宫不过问一句，你倒是还帮她说上话了。”

“奴婢不敢。”杜若心虚道。

“罢了，能让你开口帮她说话，也算是她的本事。”皇后淡声问，“汤可熬好了？”

“回娘娘话，汤已经熬好了，现正煨着。”

皇后轻“嗯”一声，不再开口了。

这两天不知怎么回事又突然降温了，临安站在紫宸宫外脖子微缩不停搓着手，抬头瞧见远处有人过来，眯眼看去。

仔细辨认了会儿才认出来人是坤宁宫的杜若。

临安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但很快散开，待人走近换上一脸挑不出错的笑迎了上去，“杜若姐姐。”

“临安公公，我们娘娘亲手煲了汤，不知皇上眼下可得空？”

临安是个人精，一下子就猜到了杜若此行目的，他心里门儿清，送汤不过是个借口。

“这......”他故作为难。

杜若脸上温和笑意不变，但在心底忍不住啐骂一声，然后从底下塞了个小荷包过去。

临安在手中暗暗掂了掂，然后立马笑着道，“杜若姐姐请稍等，容奴才进去通传一声。”

“应该的，有劳临安公公了。”

“哪里哪里。”临安笑着说完转身上台阶。

殿内，王福全瞧见在门口探头的临安，不动声色抬眸看一眼上首的人，轻步走了出去。

“何事？”

临安低腰恭敬道：“王公公，坤宁宫的杜若来了。”

王福全闻言眼光微转。

他躬身进殿，低着头犹豫了会儿小心开口，“皇上，坤宁宫的人来了。”

好一会儿没听到上首传来声音，王福全头更低下去两分，就在他寻思如何再次开口时，谢晁终于开了口，“今日十五？”

王福全小心回：“是。”

“跟坤宁宫那边说声，朕今晚过去。”谢晁将手里看完的折子丢到一旁，眼底两分玩味，“朕也想知道他们傅家拿嫡长子换的人到底有何不同。”

王福全轻声应“是”，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