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昨晚不同，今天她连背心都只穿了一半，右边的肩带已经滑下来，挂在手肘上，

大半个轩然在帐篷里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粉色。

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睡袋上，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杨光从没见过的，近乎挑衅的东西。

“大叔，”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石子投进静水，“你昨天说，你想证明你能行。”

杨光全身僵住。

赵灵往前挪了半尺，两人之间的距离从一尺缩到一个包子的距离。

她歪头看着他，嘴角弯着一个弧度，说不清是笑还是认真：“现在呢？有感觉没。”

杨光咽了一口唾沫，目光没舍得移开“赵灵，别闹。”

赵灵抬起手，把滑落的肩带重新拉上去，但动作很慢，慢到杨光的视线跟着她的手指移动，

从锁骨到肩膀，再到手臂，然后她停住了，手悬在肩带上，看着他。

“你脸红了。”

赵灵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心跳也快了，你耳朵都红了，大叔。”

杨光确实心跳很快。

他能感觉到血液涌上头顶，耳根发烫，呼吸变得又浅又急。

杨光看着赵灵。

她的眼神变了，挑衅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柔软、更真实的目光。

“大叔。”

赵灵盯着他的眼睛，“你觉得自由是什么？”

杨光张了张嘴。

他想起老婆，想起兄弟，想起那份离婚协议，想起东山镇路边那根烟，想起赵灵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我不知道。”

赵灵看着他。

两秒后，她伸出手，指尖抵在他胸口，隔着衬衫，按在他心脏的位置。

杨光的呼吸停了半拍。

她的手指很烫，烫得像刚刚从引擎盖上拿下来的火花塞。

“心跳还在。”

赵灵收回手，翻身躺回去，背对着他，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漫不经心，“晚安，大叔。”

帐篷里归于寂静。

杨光躺着没动。

他侧头看了一眼赵灵的后脑勺。

马尾散了，头发散在睡袋上。

刚才那场“测试”是赵灵故意的。

她故意脱掉外套，故意靠近，故意让他心跳加速。

她测试的不是他能不能硬，她测试的是他还有没有感觉，还会不会心跳。

她想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废了。

杨光闭上眼睛，长出一口气。

他翻了个身，面朝赵灵的后背，轻声说了一句：“赵灵。”

没回应，呼吸很均匀，像是睡着了。

“谢谢你。”

次日，

杨光醒来时，帐篷里只剩他一个人。

赵灵的睡袋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角落，透气窗大开着。

他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刚过。

帐篷外传来引擎怠速的声响，夹杂着赵灵断断续续的哼歌声。

杨光钻出去，看见她站在机车旁边，正用一块麂皮布擦拭座包。

她今天换了一件墨绿色的宽松卫衣，帽子随意搭在背后，破洞牛仔裤的膝盖洞比昨天还大，露出一截晒成蜜色的小腿。

“起了？”

赵灵头也没回，手上擦车的动作没停，“我煮了咖啡。”

杨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放着一个不锈钢保温杯，旁边还搁着一块三明治。

他走过去拿起来，咖啡还是烫的。

“你下山买的？”

“五点多去的。”

赵灵把麂皮布往车上一扔，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节咔咔响，

杨光捏着三明治，想说谢谢，话到嘴边又觉得太轻。

吃完早饭，两人下山。

这次换杨光骑，赵灵坐在后面搂着他。

杨光本来要直接去废弃公路继续练车，赵灵却让他拐进镇子边上一条小巷，停在一栋三层旧楼前面。

楼外墙刷了白漆，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

一楼是个小卖部，门口摆着冰柜和水果摊，二楼和三楼阳台晾着花花绿绿的衣服。

“这是我租的房子。”

赵灵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丢给他，“这两天睡帐篷腰疼了吧？今晚睡屋里，我租了一个月，反正就我一个人住。”

杨光接住钥匙，愣了两秒：“你什么时候租的？”

“就刚来买早餐的时候。”

赵灵站在楼门口仰头看了一眼三楼阳台，上面挂着一件黑色吊带和一条毛巾，

“便宜，一个月八百，两间房，你那间窗户朝北，早上晒不到太阳，适合你这种失眠患者。”

杨光跟着她上楼。

楼道很窄，水泥台阶上的防滑条磨平了大半，墙壁上贴满疏通下水道和开锁的小广告。

三楼，

赵灵打开门，屋子不大，客厅摆着一张旧沙发和折叠桌，厨房在角落，用一道布帘子隔着。

两间卧室分列两侧，赵灵推开左边那间：“你的。”

杨光走进去。

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窗户对着北边，能看见东山镇层叠的屋顶和远处盘山路的灰白线条。

床铺得整整齐齐，枕头和被子都是新的，标签还挂在枕套角上。

“你连床品都买了？”

“顺手的事儿。”

赵灵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你那点钱留着吃饭，别跟我算账，不然滚出去。”

杨光坐在床上，弹簧吱呀响了一声。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钥匙，不锈钢表面反射着窗外灰白的天光，齿痕干净锋利，像刚削出来的。

赵灵还靠在门框上，歪着头看他，像是在等他消化什么。

“赵灵。”他开口。

“嗯。”

“你昨天问我自不自由。”

赵灵没接话，等着。

“我二十六岁，结过婚，前妻叫苏晴，跟我的大学同学、合租室友、公司同事都睡过，我最后一个知道。”

杨光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别人的简历，

“我之前在一家互联网公司上班，被裁员那天，我拿着解聘书回家，推开门看见老婆和兄弟在我们婚床上。”

赵灵的表情没有变。

“我站在门口，苏晴连被子都没拉，就那么看着我，陈浩甚至没停。”

杨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苏晴离婚的时候跟我说，她没对不起我，是我先没把她当女人。”

杨光笑了一声，干巴巴的，

“我蹲在路边抽烟那天，就是签完离婚协议，兜里两千三，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然后你出现了，借烟，带我飙车。”

他抬头看赵灵，“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赵灵回头看他，“你这话说的。”

她把帐篷收纳袋往地上一丢，“我高兴对谁好就对谁好，你管得着？”

杨光把话咽回去了。

赵灵沉默了很久。

她没有走过来，没有安慰他，也没有露出任何怜悯的神色。

她只是看着他，目光像一杆秤，平平稳稳地悬在那里，既不倾斜也不晃动。

“大叔，我跟你说一件事。”

赵灵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