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苼吓坏了。

她从小到大在新闻里、小说里刷到过的地狱，此刻正活生生地在她眼前上演。

她闻着空气里的尿骚味和汗臭，听着听不懂的外语辱骂和混杂在一起的哭泣声，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手脚冰凉得像是泡在冰水里。

她在那些女孩里拼命地找，眼睛来回扫视。

没有宋知意。

这里没有宋知意。

她去哪里了？她是不是已经被卖掉了？

还是已经被……兰苼不敢往下想，牙齿咬得咯咯响，绝望像潮水一样把她淹没。

她们又被守卫粗暴地赶进旁边一间空荡荡的大仓库里。

四面是斑驳的水泥墙，屋顶很高，只有一盏昏暗的吊灯，散发着有气无力的黄光。

十几个女孩被推进去后，铁门“砰”地关死，只剩外面两个守卫持枪的背影。

仓库里立刻被此起彼伏的啜泣声填满。语言不通，但恐惧是全世界共通的。

一个本地女孩蜷缩在墙角，死死咬着手指，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那个金发女孩坐在地上，抱着自己破烂的裙子，肩膀一抽一抽的。

旁边几个华国女孩也凑在一起，压低声音哭。

兰苼靠着冰冷的墙壁坐下，把脸埋在膝盖里。

她浑身发冷，冷到牙齿都在打颤，哪怕是这闷热的J国雨夜，她也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巨大的冰窖。

胃里恶心感一阵阵上涌，她干呕了几声，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姐姐……”旁边突然传来一个细弱的声音。

兰苼侧过头，看到一个看起来还不到二十岁的华国女孩，哭得眼睛肿成了核桃，正怯怯地看着她。

“我们……我们是不是出不去了？”那女孩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的绝望。

兰苼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她其实比这个女孩更害怕，更没用，她连自己都救不了。

但她还是勉强撑起一点力气，声音嘶哑地说：“别怕……先别哭，保存体力。”

那女孩点了点头，眼泪却掉得更凶，哽咽着说：“我爸妈还……还不知道我在这……”

兰苼的眼眶也红了。

她扯了扯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拍了拍那女孩的肩膀。

她自己的眼泪也在往下掉，但她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住嘴唇，尝着满嘴的铁锈味。

她闭上眼，脑海中一片混乱。

她想到那张被搜刮走的银行卡，130多万，一分都没了。

她攒下来的全部家当，转眼间就变成了别人手里的钞票。

她甚至想到，要是真有人敢强迫她，她宁愿一口咬断舌头，也不能让这帮畜生碰她一下。

她想了很多，脑海里模糊闪过一个身影。

那个总在手机里笨拙地哄她、总是给她转钱、每次见面都舍不得放手的高大男人。

但她转瞬就自嘲地笑了笑，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他以为她在华国边境呢。

他一个做小生意的，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

他怎么可能找得到这里，怎么可能救得了她。

她不想他了，想了也没用。

外面的夜很深了。

围墙外的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发动机的轰鸣声。

但在仓库里恐惧到极点的女孩们听来，那只是无尽的暗夜里，更让人心惊胆战的背景音。

……

三百公里外，一条坑洼不平的边境公路上。

三辆黑色的越野车像野兽一样咆哮着，以逼近极限的速度在雨夜里狂飙。

泥水飞溅，引擎的嘶吼声震耳欲聋。

秦闻昮坐在中间那辆越野车的后座，浑身上下透着骇人的煞气。

他单手攥着手机，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因为太过用力而泛白。

“还有多远？”他的声音哑得可怕，像生锈的砂纸刮过铁板。

坐在副驾驶的陆昭盯着导航，声音绷得很紧：“老大，还有大概四个小时。”

“林砚已经把定位精准到了那个园区，对方只是一个地方小帮派，管理松散。”

“四个小时……”秦闻昮低声重复了一遍，眼底翻涌着浓稠的杀意。他等不了。

他只要一想到兰宝在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怕得发抖，他就觉得自己要疯了。

他直接拨通了一个号码。

那是林砚刚查到的，那个园区管事人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带着浓重口音的声音：“谁啊？”

秦闻昮没有一句废话，张口就是极度粗粝的J国当地俚语，带着绝对的震怒和杀意：“你他妈给我听着。”

“你那边今天刚关进去的一个华国女孩，个子不高，微胖，脸圆圆的，大约十九岁。”

“那是我的马子。”

“她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或者被谁碰了一下，我秦闻昮今晚就带人踏平你那个破窝，把你剁了喂狗。”

“你信不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紧接着，传来一阵慌乱的响动，似乎是那人从椅子上跌了下来，声音瞬间变得哆嗦：“四、四公子？您说的是……那些刚送来的小丫头？

“我、我不知道她是您的人啊！手下人没长眼，您千万别动怒，我这就去办！”

“我这就把人给您看着，一根毫毛都不敢动！”

“少废话。”秦闻昮低吼，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

“把你那边所有门都关上，等我到了再说。”

“要是让我知道你提前把人转移了，或者把人弄坏了，你该知道J国现在是谁说了算。”

“是是是！我明白，明白！”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劈头盖脸的怒骂声，显然是那个头目正在疯狂呵斥手下。

秦闻昮挂断电话，将手机死死攥在手里。

他靠在椅背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紧绷到极点的肌肉无法放松分毫。

他闭上眼，又猛地睁开，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代表她的红点。

定位显示，她还在那个园区里。没被转移。

还有四个小时。

秦闻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底的病态与偏执在此刻展露无遗。

他不在意什么生意，不在意什么局势。

他只知道，他放在心尖上、好不容易连哄带骗养起来的兰宝，现在正在地狱里受苦。

他咬紧牙关，低沉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开快点。”

四个小时。

他只需要熬过这四个小时，就能踹开那道门，把他的兰宝抢回来。

只要她没死，只要她还活着，他会让这个园区的人，付出他们想象不到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