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两个穿着深绿色作训服、背着枪的守卫正靠着铁门抽烟，面无表情地看着这边发生的暴行。

其中一个注意到娄兰苼醒了，只冷冷地扫了一眼，那眼神不像在看一个人。

更像在看一件侥幸没被弄坏的货物，随后又移开了视线。

房间里充斥着粗野的骂声和女孩的尖叫。

不知道那几个男人嘟囔了一句什么脏话，其中一个猛地拽起女孩的胳膊，直接把她半拖半拽地往外拉。

女孩终于崩溃了，她死死抠住粗糙的水泥地缝，指甲断裂渗血，嘶哑地嚎叫：“救命！救救我！我不想死……”

没有人动。

角落里的女孩们把头埋得更深了。

两个带枪的守卫看着那女孩被拖出门外，无动于衷，甚至其中一个还笑了一下。

门“砰”地一声关上，走廊里只剩下女孩凄厉的求救声在回荡，很快，声音越来越远，直至消失。

空气安静得令人窒息。

娄兰苼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牙齿几乎要嵌进肉里。

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她不敢出声，浑身抖得像是筛糠一样，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一阵阵地发冷。

她终于意识到，这不是什么能用钱解决的陷阱。

那些在网络上、在新闻里刷到过的、残酷的东南亚人口贩卖，此刻正真真切切地笼罩在她的头顶。

没有护照，没有手机，没有钱，求救无门。

她下意识地摸向自己衣服内侧的口袋，那里空了。

手腕上、手指上，什么都没有。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被扒走了什么，但她清清楚楚地记得，那张银行卡，她贴身藏着的、存着她全部身家的卡，没了。

那里面是130多万。

那是她四年多来，在电子厂流水线上站到双腿浮肿。

在出租屋里战战兢兢地对着屏幕，刻意讨好、编造各种蹩脚谎言，从秦闻昮那里一点点“骗”来的。

她穷怕了，她什么都不信，只信攥在手心里的钱。

她连大额转账都不敢收，怕分手被追讨，只敢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攒。

那是她唯一的安全感，是她在这世上能抓住的最后一点底气。

现在，全没了。

那些男人抢走了她的卡，会去刷，会去取现。

一想到自己熬夜熬出来的、出卖情绪价值换来的钱，就这样被这群畜生拿去挥霍，拿去喝酒，拿去干尽恶事，娄兰苼的胃里就一阵剧烈地痉挛。

她猛地偏过头，干呕了一声，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苦涩的酸水往上涌。

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那种呕心沥血的绝望，像是一把钝刀在来回割她的心脏。

她甚至恨透了那个骗她来这里的宋知意，不，她更恨那个用宋知意手机发消息的骗子。

她恨死自己了，为什么要那么傻，为什么要跑过来。

可是，求生的本能又死死按住了她发疯的念头。

在这极度无助的深渊里，她脑子里全是那笔被搜刮干净的钱，全是满心的恐惧和绝望。

她甚至连秦闻昮都没想起来。

那个总在手机里哄她、给她转账、说自己在华国边境做生意的“提款机”。

在这真正吃人的地狱面前，显得那么虚幻、遥远，根本不顶用。

她只能把自己缩成一团，尽可能地隐没在墙角昏暗的阴影里，像一只真正被关进笼子里、连叫都不敢叫的麻雀。

她不敢闭眼，她怕一闭眼，下一个被拖出去的，就是她。

巨大的铁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拉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像刀子一样刮过耳膜。

一个光着膀子、腰间别着短刀的男人站在门外，大声嚷嚷了一句什么，娄兰苼听不懂那种黏腻又粗犷的J国语言。

但她看到角落里那七八个女孩全都吓得浑身一抖，像受惊的动物一样，哆哆嗦嗦地站起来。

两个背着长枪的守卫走进来，拿枪口随意指着她们，像赶牲口一样往外面驱赶。

兰苼也在这群女孩中间。

她腿软得几乎站不住，扶着墙根往外走，刚跨出铁门槛，脚下一软，“扑通”一声重重摔在院子里的碎石子地上。

膝盖磕破了皮，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粗糙的石子嵌进掌心，渗出血丝。

但她不敢喊疼，死死咬着牙，连滚带爬地站起来，缩着肩膀，拼命把自己藏在高个子女孩的阴影里，跟着人群往前走。

外面是一片空旷的荒地，停着两辆皮卡车和一辆锈迹斑斑的越野车。

高瓦数的白炽灯挂在木杆上，把四周照得惨白，飞虫在灯光下疯狂乱撞。

空气闷热潮湿，混杂着泥土、汽车尾气和更远处飘来的腐臭味。

这里不只是华国女孩。

兰苼一眼扫过去，十几个女孩被分成两三拨。

除了她刚才见过的那几个，还有好几个金发碧眼的白人女孩，以及几个皮肤黝黑的本地女孩。

她们无一例外，衣服凌乱，眼神惊惶。

全都被人拿枪指着，往院子中央那个巨大的铁笼子旁边赶。

那个铁笼子有一人多高，生锈的铁条上沾着暗红色的污渍。

笼子里已经关了三四个女孩，她们双手抱着膝盖，缩在最里面，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女孩被守卫一把推进了铁笼，她撞在铁栏上，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

旁边一个金发女孩跪在地上，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拼命哀求：“Please... I have money... please let me go...”

（“求你了……我有钱……请放我走。）

换来的却是守卫不耐烦的一脚，直接把她踹倒在地。

没有人把她们当人看。

那些拿枪的男人眼里，她们只是长着皮肉的货物。

等着一会儿被拉到更深的暗网里，被冠以“盲盒”、“宠物”的名头，卖给那些出得起价的有钱人当玩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