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兰苼抬头看见他，眼睛先是一亮，随即又像受惊的鹌鹑一样缩回去，隔着口罩闷闷叫了声：“哥哥。”

秦闻昮走过去，没敢直接抱她，只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声音带着点粗糙的哑意：“拿着，给你的。”

“平时戴着玩。”

“衣服不喜欢的话，咱们再去买。”

兰苼接过去，“谢谢哥哥”笑的眉眼弯弯。

指尖碰到他的手指，他立刻像被烫了一下似的收回，手插进兜里，眼神定定地落在她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贪恋。

这几天他们就是像普通情侣一样过日子。

秦闻昮带她去吃了当地一家不起眼但味道极好的私房菜。

她晚上熬夜看剧，打射击游戏，他就坐在旁边用手机处理生意，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看她因为一局游戏输了而气鼓鼓地咬嘴唇，他就无声地笑。

他其实不太会说什么浪漫的情话。

只是一个劲地给她夹菜，看她吃下去，就觉得很满足。

出门的时候，娄兰苼还是穿着自己带来的宽松休闲装，没有背他送的包。

秦闻昮也不勉强，只是自然地走在她外侧，高大壮硕的身躯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替她挡去所有的视线和人群。

他偶尔会试着去牵她的手，手指刚碰到她的手背，她就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他也不恼，只低声笑：“好，不牵。”

机场的中央空调开得很足，人来人往的嘈杂声中，广播一遍遍播报着航班信息。

秦闻昮穿着一件黑色冲锋衣，肩宽腿长，站在那里像一棵扎了根的树，气场压得周围旅客下意识绕开半步。

可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面前那个穿着运动鞋、矮了自己将近两个头的小姑娘身上。

那种眼神又纯又沉，带着几分笨拙的贪恋。

“兰宝。”他叫她。

娄兰苼抬起头，嗯了一声。

秦闻昮伸手替她理了理包带，动作很轻，指尖却在微微发颤。

他太高了，弯下腰才能凑近她，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求一件天大的事：“让哥哥亲一下，就一下，好不好？”

娄兰苼整个人僵住，耳尖唰地红了。

她不太习惯这种亲密接触。

可这几天他规规矩矩的，没越界半步，对她百依百顺，连吃饭都先问她口味。

她犹豫了几秒，闭了闭眼，小声说：“那……只能碰一下脸颊。”

秦闻昮呼吸都屏住了。

他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嘴唇极轻地贴了一下她的脸颊。

那一瞬间，他心跳猛地窜上来，连喉咙都发紧，耳根红得几乎滴血，手垂在身侧攥了又松。

像个刚谈恋爱的毛头小子，傻乐得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不到两秒，娄兰苼猛地退后一步，脸颊通红，眼神躲闪：“我……我走了。”

秦闻昮喉结狠狠滚了一下，声音哑得不像话：“嗯，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消息。”

他甚至不敢伸手抱她，怕吓着她，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她小小的背影被人流吞没，久久没动。

娄兰苼回到出租屋的第一件事，就是冲进洗手间洗了三次脸。

冷水扑在脸上，她才觉得那股烫意慢慢退下去。

她一边拿毛巾擦脸，一边给宋知意发消息：“他今天亲我脸了，救命，我洗了三遍脸。”

宋知意很快回了语音，语气里带着笑，却也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哎呀，说明人家真喜欢你，慢慢来嘛。”

“你这么单纯，别被人骗了就行。”

娄兰苼窝回床上，拆了包薯片，准备继续看小说。

她不知道的是，早在第二次见面去景区那天，她上洗手间把手机和包留给秦闻昮的那几分钟里，他就悄无声息地在她手机里植入了定位程序。

此刻坐在回程越野车后座上的男人，正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跳动的小红点，又熟练地划到同步过来的聊天记录里，看见了她那句“洗了三遍脸”。

秦闻昮看着屏幕，喉间溢出一声低笑。

她之前跟闺蜜吐槽他“呆得很，只要我装作乖乖的，他就什么都信”。

还说“看在他给钱痛快的份上，忍了”。

这些话换任何一个男人来看都要动怒，可秦闻昮不但没生气，反而觉得她可爱得要命。

她害怕他、图他的钱、又不得不顺着他，这种矛盾的怯懦和算计，在他眼里是致命的鲜活。

她没有假装喜欢他，她没有那种虚伪的温柔。她就是她，明明白白地在骗他。

他盯着屏幕上她的名字，眸底暗沉，打开转账页面又给她转了一笔钱，备注写着：“买糖吃。”

只要能把她留在身边，骗来的也好，拿钱哄来的也好，什么都行。

然而，兰苼那边平静的生活，很快就裂开了一道口子。

几天后，兰苼接到了宋知意的电话。电话里，宋知意的声音又哑又疲惫。

“兰苼，我可能……要出远门了。”

“去哪？”兰苼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

“南洋。J国。”宋知意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赌徒心态。

“有人介绍我去那边做高薪工作，说是做客服或者翻译，一个月能抵在这里干一年。”

“兰苼，我太穷了，我奶奶还在医院等着钱……”

兰苼猛地站起来，急得眼睛都红了：“知意，你别去！现在骗子那么多，那种杀猪盘都是先给你甜头，然后把你骗过去，你想走都走不了！”

“你别去，缺钱我们一起想办法。”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宋知意苦笑了一声：“你能有什么办法？”

“你那个网恋男朋友给的钱，你不是也不敢多花吗？”

“我总不能一辈子在流水线上烂死。”

“兰苼，我知道你是好心，但我得赌一把。”

“我就去试试，不行我再回来，好不好？”

娄兰苼劝了很久，从杀猪盘的套路讲到边境的混乱，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可电话那头的宋知意像是铁了心，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一句：“兰苼，等我赚到钱，回来请你吃饭。”

“知意！”

电话被挂断了。

兰苼连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无人接听。

她急得在屋子里来回走，脑子里全是那些网上看到的诈骗新闻。

不到一天，宋知意发来一条定位，显示她已经落地了J国。

“我到了，这里好热，接我的人很热情，别担心。”宋知意报了个平安。

兰苼看着屏幕上“J国”两个字，眼里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心口突突直跳。

她紧紧攥着手机，指尖发白，只能一遍遍打字回复：“你随时给我发消息，我手机二十四小时不静音。”

“知道了”

彻底没了消息。

不到两天，娄兰苼在凌晨三点接到了宋知意的语音通话。

电话一接通，那头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夹杂着异国街头呼啸的风声和极度的恐惧。

“兰苼……我完了……我的包被抢了，身份证、护照、银行卡全没了……”

“我身上现在只剩几百块现金，连酒店都不让我住，我怎么办啊兰苼，我好怕……”

宋知意语无伦次地哭着，背景音里偶尔有摩托车疾驰而过的声音。

娄兰苼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宽大的旧T恤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

“你别哭，知意，你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别乱跑。”

“我马上给你转钱，你去找个不需要身份证的小旅馆先住下，听见没？”

兰苼声音发颤，但强撑着安慰她。挂断电话后，她立刻打开转账界面，把卡里能动的钱全转了过去。

直到看到“已收款”的提示，她悬着的心才稍微往下放了放。

宋知意发来一句“收到了，兰苼，谢谢你，我去找地方住”，随后便没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