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苼握着手机，没怎么合眼。

窗外的天一点点亮起来，出租屋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冰箱偶尔运作的嗡嗡声。

她每隔半小时就给宋知意发一条消息，问她安顿好没有，但消息都像石沉大海。

到了傍晚，兰苼终于忍不住拨了语音通话。

无人接听。

再拨，还是无人接听。

连续拨了十几个，直到话筒里传来冰冷的“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兰苼的胃里突然一阵痉挛，手脚冰凉。

她不敢耽搁，随便套了件外套，戴上口罩，脚步虚浮地冲向了最近的派出所。

派出所的值班室里，白炽灯亮得刺眼。

警察接过她的手机，来回翻看宋知意发来的求救消息和位置共享，眉头越皱越紧。

另一位年长些的警察叹了口气，把手机推回来，语气里透着习以为常的无奈。

“姑娘，这情况我们见太多了，典型的境外高薪杀猪盘。”

“人一旦到了那边，基本就被控制起来了。”

“那地方太远，属于J国境内，我们这边跨不了境办案。”

“你最好赶紧联系华国驻当地的大使馆，看看那边能不能有办法。”

兰苼坐在冰冷的金属长椅上，按照警察给的号码，一遍遍拨打大使馆的求助热线。

每次都是忙音，或者是漫长的等待音乐。

好不容易接通一次，对方在记录了她的身份信息、宋知意的身份信息以及最后失联位置后，给出的回复也是程式化的。

“情况我们记录了，会按照流程核查。

但跨境解救需要时间，你需要保持电话畅通，有消息我们会通知你。”

兰苼走出派出所时，天已经亮了。

冷风吹在脸上，她才发觉自己连外套拉链都没拉。

整整两天，她像无头苍蝇一样打电话、查攻略、在各个部门之间被推来推去，最终却什么都没查到，一点回音都没有。

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和宋知意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她转过去的钱，和宋知意那句带着哭腔的“谢谢”。

兰苼无力地靠在路边的电线杆上，眼眶酸涩发胀，满眼都是无助和绝望。

她不知道怎么救她，她甚至连宋知意现在被困在哪个园区都不知道。

就在这时，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秦闻昮发来的微信。

“兰宝，吃晚饭没？我这边刚忙完。”

“你乖乖的，缺钱了跟我说，我转给你。”

“这几天太忙了，等我处理好手头的事，就去见你。”

隔着屏幕，秦闻昮的语气依旧带着那种笨拙又直接的宠溺。

娄兰苼看着这条消息，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砸在屏幕上。

她不能跟他说，她知道他做点小生意很辛苦，她不敢拿这种事去烦他。

她吸了吸鼻子，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很久，最终只回了一句：

“吃了。你注意安全。”

她不知道的是，屏幕那头，秦闻昮正站在J国边境的一座重型堡垒里，皮靴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他刚处理完几个不安分的内鬼，身上那股混合着硝烟和冷冽木质香的气味还没散尽。

他看到兰苼的回复，冷峻的眉眼柔和下来，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

他太忙了，J国这段日子不太平，他每天都在枪口和账本之间周旋。

但他总能在喘息的间隙里，精准地抽出几分钟，给娄兰苼发个消息。

他不知道远在华国的那个小公寓里。

他视若珍宝的女孩，此刻正站在夜风里，因为另一个女人的消失而浑身发抖，茫然无措。

而那个定位软件上的小红点，安安静静地闪烁在娄兰苼的公寓里。

秦闻昮看着那个代表她的红点，心里满是安定，随手把手机放回口袋，又转身投入到J国暗流涌动的黑夜里。

兰苼在出租屋里，坐在冰冷的地砖上，看着手里秦闻昮送她的那条素面翡翠平安扣。

水头极好的玉石在灯光下透着幽冷的光，就像那个远在J国、她完全够不着的世界。

夜里的出租屋，安静得只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偶尔发出的嗡鸣。

娄兰苼缩在沙发角，手机屏幕的光打在她苍白的脸上。

凌晨两点，宋知意的消息又进来了，像一条在泥沼里挣扎的鱼，断断续续：

“兰苼，他们把我弄到酒吧里陪酒了……护照和钱全被扣着。”

“他们说，要我拿三十万块钱赎人，拿不到钱就把我卖去更远的场子。”

“兰苼，求求你，救救我……”

语音条只有5秒，背景音里是杂乱的重低音和男人粗野的哄笑。

宋知意的声音嘶哑、发抖，带着一种被逼到死角、连哭都不敢大声的绝望。

兰苼的心口像是被人拿钝器狠狠锤了一下。

她没有回复宋知意“你别急”这种轻飘飘的话，因为她知道，远隔千里，说这种话毫无用处。

她拿起手机，再次拨打华国驻J国大使馆的领保电话。

听筒里嘟嘟响了两声，紧接着是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她换个号码打，终于接通了。

“您好，我朋友被拐骗到J国，现在被困在酒吧，对方要求赎金，不然就要把她转卖……”

“女士，请您冷静。”电话那头的男声公事公办，带着深夜值班的疲惫。

“您说的这个情况，我们已经记录在案了。”

“但J国那边局势复杂，使馆没有执法权，无法直接介入救人。”

“建议您继续联系当地警方，或者等我们这边的后续通知。”

“请保持电话畅通。”

“可是她现在有危险！你们能不能查一下，或者给当地的什么部门……”

“抱歉，女士，我们只能提供领事保护，无法直接干预当地治安。请您理解。”

电话挂断的忙音，像一盆冷水浇在兰苼的头上。

她坐在黑暗里，抱紧自己的膝盖，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她翻看着聊天记录，看着宋知意最后发来的那个定位，位于J国的一座陌生城市，一间连名字都透着暧昧与危险的酒吧。

宋知意跟她一样，初中辍学，父母重男轻女，对她不闻不问。

唯一不同的是，宋知意还有个重病的奶奶需要她拿钱续命。

她没有退路，所以才会被别人画的大饼迷了眼，拿命去赌。

现在赌输了，掉进了泥坑，她在这个世界上能求救的，只有娄兰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