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在喝汤，勺子搁在碗沿上，白瓷碰出一声细响。

全桌安静，这一声格外清晰。

司景聿放下勺子，抬眼扫了一圈。

“过年再议。”

说完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青菜放进自己碗里，低头吃着。

“行，那就过年再说，你自己心里记着就好。”司母轻轻叹一口气，终究没有再继续逼他，话题顺着就滑到别的家常琐事上。

司念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温书妤一脚，冲她挤了下眼睛。

温书妤没看懂她的意思，低头继续吃碗里的菜。

一顿团圆饭热热闹闹地结束。

大家收拾闲谈，司景聿跟司卫国和司母简单说了两句，便带着温书妤告辞离开老宅。

车子平稳地驶出院子，一路穿过渐渐染上夜色的街道，回到那套安静宽敞的干部公寓。

刚走进小区的小院，温书妤脚步忽然顿住。

路灯柔和的光晕底下，一张桌子上满满当当摆得整齐。

圆滚滚的月饼切好了小块，柚子、葡萄、石榴摆了满满几盘，旁边端正放着三只细细长长的香。

和她下午在枣树下随口跟司景聿描述的、南方中秋赏月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

温书妤眼睛睁得圆圆的，站在原地愣住了。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男人，声音都轻轻发颤：“这是……？”

司景聿的侧脸浸在暖黄灯光里，有些温柔。

“人在外面，过节容易念旧。”他语气平平淡淡的，“算是……”

他看了温书妤一眼，“给你感受一点家里的氛围。”

温书妤心里软软地漫开一大片暖意。

她下午不过随口聊起小时候和家人过中秋的画面，自己说完都没放在心上。

没想到他居然让助手准备了。

心口又酸又软，鼻子微微有点酸胀。

她克制住想要掉眼泪的冲动，弯起眼睛，拿出手机。

“太好看了，我要拍一张照发朋友圈。”

手机咔嚓响了几声，她选了一张光线柔和的存好。

司景聿从口袋里拿出打火机递到她手里。

“香你来点。”

温书妤往后轻轻缩了缩手，摇摇头，笑得乖巧：

“还是您点吧。我们家里，点香都是长辈来的。”

司景聿看了她一眼，没推辞。

火苗轻轻窜起，三炷香慢慢燃起一缕纤细浅白的烟。

两个人就安安静静并排坐在院子的藤椅上。

风慢慢吹过来，秋天的空气清清爽爽，月亮悬在楼房的上空，圆得温润干净。

香一点点变短，烟火明灭。

香烧完的时候温书妤才发觉夜风凉了，她搓了一下胳膊。

“进去吧。”司景聿站起来，“吹风又要着凉。”

～

折腾了一整天，温书妤浑身都倦了。

她拿上睡衣，进浴室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

长发湿漉漉地垂在肩后，身上穿着柔软简单的棉料睡裙，刚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出来，房门就被轻轻叩响了。

叩、叩，两下。

温书妤把毛巾披在肩膀上，走过去拉开门。

司景聿就站在门外。

褪去西装外套，身上只一件简单深色针织衫，显得没那么严肃。

“我明天要出去工作。”他垂眸看着她，“归期未定。假期你不回南方，就自己好好安排。”

“嗯，我知道了。”温书妤轻轻点头。

“无论跟谁出去玩，女孩子都要注意安全，不能盲目的相信别人。”他双手插在腰间说：“还有，不要给我惹麻烦。”

“我才不会给您惹麻烦。”温书妤抬头看他，“您定的规矩，我都清楚了。”

他目光落在她还滴水的发梢上，眉头极淡地蹙了一下。

“把头发彻底擦干再睡。”

他顿了顿：

“我不想再跑去医院接你第二次。”

说完，他没有多停留，转身轻轻走开了。

门合上了。

走廊的脚步声远去。

温书妤坐在床边，好一会儿没动。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里那张院子的照片，在朋友圈点了个发送键。

配文就两个字：月亮。

～

司景聿这一走，就是连着好几天不见人影。

空荡荡的大房子又变回她一个人。

国庆长假慢慢拉开序幕。

放假的第三天，温书妤早就和唐栀约好了一起出去玩。

唐栀兴致勃勃地跟她说，约了几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一块开车进山露营，在山顶搭帐篷，熬夜等着看日出。

温书妤本来还在犹豫。

一个人留在偌大的公寓里，看书做饭，说清闲是清闲，可久了难免有点孤单冷清。

真正让她动心的还有另外一件事。

唐栀悄悄跟她说，她有个亲哥哥，法语专业，刚刚从法国回来没多久。

温书妤学法语，平时在学校练习机会不多，很多口语细节找不到人切磋。

如果可以和刚回国的人聊一聊，一定会收获很多。

这么一想，她立刻就答应下来。

收拾了简单的背包，薄外套、防晒霜、充电宝，几样小东西装进去。

约定好的第二天上午十点。

温书妤特意选了家附近一个普通的大型商场门口等。

她心里一直记得分寸。

司景聿的身份特殊，住在干部公寓这件事绝对不能张扬。

她不想让新朋友觉得，自己背后有什么特殊关系，那是最大的忌讳。

安安静静站在人行道边上等了没多久，一辆黑色大G稳稳停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来，唐栀笑嘻嘻探出头：“书妤！快上来！”

后座宽敞，她弯腰坐进去，关上门。驾驶座上的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这是我哥，唐远。”唐栀回头跟她说，“哥，这是我跟你说的温书妤，我好朋友。”

温书妤从后座抬头往前看了一眼。

唐远，二十五岁上下，穿深灰T恤，左手搭在方向盘上，手腕有一截露在外面。

轮廓不算浓烈，但五官耐看，眉眼透着书卷气。

温书妤把视线收回来，低了低头：“哥哥好。”

唐栀趁着哥哥专心看前方路况，身子悄悄歪了一下，凑在温书妤耳边小声嘀咕：

“书妤，你看我哥长得怎么样？是不是超帅？”

温书妤还没来得及回答。

正好遇上前方红灯。

驾驶座上的男人轻轻抬起头，借着后视镜往后看了一眼。

视线毫无预兆，和温书妤撞在了一起。

他的眼神很深，平静，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熟稔感。

“挺帅的。”她小声回答唐栀。

车厢里放着轻松舒缓的音乐，唐栀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聊天。

聊着聊着，唐栀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转过头问她：

“对啦书妤，我们这次出去要在山上过夜的，你跟你小叔叔说了吗？”

这句话落进耳朵里，温书妤的心猛的一提。

说了吗？

她没有。

他走的时候只说归期未定，这么多天一条消息也没有。

仿佛她的日程、她的去向，根本不在他需要过问的范围里。

那她又何必事事郑重其事地去汇报？

可要是说实话，唐栀多半会担心，还要劝她去报备一声。

念头只转了一秒，温书妤轻轻抿了抿唇，抬眼：“嗯，说了。”

“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