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书妤猛地回过神，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侧过头，司景聿就坐在她身侧的椅子上。
她抬手拢了拢落在颊边的一点碎发，笑得甜甜的。
“我在想，京都晚上会不会和我们南方一样赏月。”
司景聿眉梢微抬。
“赏月？京都没这个讲究。”他看向她，“你们南方中秋是怎么过的。”
“我们那边会买好多月饼水果饮料，上注香，一家人围坐在院子里聊天。”
“有的人还会烧烤，天台支个炉子，边烤边等月亮升起来。“
她说完又笑了：“每年我都帮我妈串鸡翅。”
“走吧。”司景聿站起身，顺手替她拉开椅子，“开饭了。”
温书妤跟着他一起往屋里走。
司家人口枝繁叶茂，从政的、从商的、做学术的，各行各业都有。
就算只是普通中秋，不少人还在外地忙工作，留在京都回来吃饭的也有二十多号人。
饭厅里摆了两张大圆桌。
司景聿脚步稍稍停住，拉开椅子，偏头对她说：“你坐我旁边。”
温书妤顺着他指的位置坐下，抬眼就看见了长桌主位上的老人。
头发花白却脊背挺直，眉眼开阔大气，一笑起来整个人都敞亮温和。
温书妤被他看了一眼，老人立刻朝她招了招手。
“书妤丫头。”司卫国放下酒杯，冲她笑了笑，“来京都快一个月了吧？都没来老宅看看我这个老头子。”
“司爷爷好。”温书妤走过去，规规矩矩站在他面前。
司卫国上下打量她一番，“你景聿叔叔对你好不好？”
忽然被提问，温书妤有点震惊。
桌上的人都看过来。
好不好？
说他不好吧，她发烧昏迷，他也赶去医院看她；
降温了，他带着她去商场从头到脚买齐秋冬衣物；
随手给她一张卡，意思是叫她出去玩不要委屈自己。
可要说他很好吧，这个人又常常不见人影，大半时间都在外面忙工作，家里空荡荡的，常常好几天碰不上一面。
嘴硬，话少，还总爱怼她。
千头万绪在心里绕了一圈，最后她抬起头，眼睛干干净净，笑得很乖：
“挺好的。”她说，“小叔叔照顾得很周到。”
司卫国满意地哈哈笑出声，震得旁边杯子里的茶水都轻轻晃了晃。
“那就好，那就好。”
司卫国眉毛一挑，看向司景聿，“景聿，书妤住你那里离学校近，安保也好，女孩子住安全。就是……”
他顿了顿，“你不能欺负她，不能让她受委屈，不能管得她太严格了，现在的小孩都要有自己的空间。”
温书妤这么听着，好像是老丈人在叮嘱女婿不能欺负他女儿……
司景聿喝了一口茶，漫不经心回一句，“书妤住我那里受很大委屈？怎么不跟我说？”
温书妤嘴里嚼着饭菜，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此刻的她好像一只小仓鼠，呆萌呆萌的。
司景聿偏了偏头，看向她。
温书妤连忙摇头，她的CPU都要干烧了，这要她怎么回答？
不过……刚刚他清清楚楚叫出她名字的那一刻，她心口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书妤”，原来从他嘴里念出来是这个调子，比平时他严肃叫她“温书妤”的时候好听多了呢！
藏在心底小小的欢喜偷偷漫上来，连耳尖都悄悄热了，她垂着眼，压着快要咧到耳朵的嘴角，心里反反复复地绕：
他叫我名字了。
他刚刚，是真的在叫我的名字。
书妤……怎么这么好听呢？！
司母给温书妤加了一碗汤，“景聿，你看看你吓得书妤都不敢说话了。”
“谢谢！”温书妤端着那碗汤，此刻只想把脸埋进那个汤碗里。
大家一边吃饭一边闲谈。
聊工作，聊最近的趣事，聊着聊着，话题不知不觉就拐到了司景聿的终身大事上面。
一位穿枣红色上衣的婶婆放下筷子，笑着朝司景聿这边看过来。
“景聿啊，婶婆多嘴问一句。你和方家小姐，最近怎么样啦？”
“年轻人，要多见面多走动，感情才能够慢慢培养起来的。”
“方家那姑娘我看不错，家世好，人也漂亮，最重要的是她专业也过硬，到时候可以辅佐你。“
辅佐……
大清都灭亡一百多年了，还用辅佐这词儿。
司景聿是皇帝吗？需要那么多大臣来辅佐他的基业……
这些都是温书妤自己心里嘀咕的，她可不敢说出来。
司念立刻接话：“婶婶，大表哥比方妍姐大六岁呢，不合适吧？”
“六岁怎么了？”另一个婶婶把话接过来，“大三岁抱金砖，大六岁抱两块金砖。年龄大点才知道疼人。”
桌上响起一大片的笑声。
温书妤拿筷子夹西兰花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方妍。
是那天在商场洗手间帮过她的学姐，社团会长，走廊上笑着一口一声景聿哥哥的那个人。
原来两家长辈，早就已经默认把他们凑到一块儿谈了。
她垂着眼皮，不动声色地把那点情绪压下去，继续安静吃饭，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留意着桌上的对话。
温书妤默默在心里想。
方家，听起来就不是普通人家。
能够让司家长辈集体这么看好，家底和背景，恐怕在京都也是数一数二的。
司母叹了一口气：
“你们这些长辈有空多劝劝他。我每次跟他提两句婚事，他就摆脸色给我看，一句话堵得我什么都说不下去。”
司景尧赶紧出来打圆场，举起手里的果汁杯晃了晃：
“哎哎，大家饶了我哥吧。别动不动就把结婚生子压在我们年轻人头上，我们现在首要任务，是打磨事业，实现价值。”
“事业事业。”婶婆摆摆手，“你们年轻人就知道说事业。景聿过了年都二十八了，再忙也得把个人大事顾上。”
司母看着自己的儿子，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景聿。别的我们先不说，你今天就给家里一个准话，到底什么时候，才会认真考虑这件事？”
全桌二十多双眼睛，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气氛一下子安静下来。
连温书妤都悄悄抬了抬眼，余光落在男人侧脸上。
所有人都在等他的答案。
“你给个准话，我以后也就不催你了。”司母继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