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里，温书妤鼓足勇气，抬头看向司景聿。

“小叔叔……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不当讲就不要讲。”

“……”

好吧。

她其实想说的是，对女孩子不要那么凶，人家好歹帮了她，留人家一个人站在那里，真的不太好。

她还想说，你这样子会没有女朋友的。

但话到嘴边，又被他那句“不当讲就不要讲”堵了回去。

温书妤低下头，盯着电梯门上的倒影，抿了抿嘴。

司景聿侧眸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发红的耳尖上停了一秒，又移开。

电梯门打开，他迈步出去，她小跑着跟上。

车子一路平稳开回公寓。

把东西全部帮她放到玄关之后，他看了一眼手表。

“我还有会。”

说完，没多停留，重新出门，赶着去忙工作。

偌大的房子又只剩下温书妤一个人。

上午折腾了一大圈，身体还有点虚，她回房躺了会儿，歇够了，精神反倒好了大半。

想起还有专业课，干脆背上包，出门坐地铁回学校。

秋阳暖暖的，风也舒服，挤地铁的疲惫都淡了不少。

刚进教学楼门口，一只手就从旁边伸出来，轻轻勾住她的胳膊。

“书妤！可算逮到你了！”

是唐栀。

“怎么突然发烧了？吓死我了。”

“可能是水土不服。”温书妤把书包放下，“也算是为京都的经济做点贡献，促进医疗消费。”

唐栀被她逗笑，又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为什么不住学校啊？”

“你有亲戚在京都？”

“嗯。”温书妤点头，“住我小叔叔家。”

“小叔叔？”唐栀问，“你有很多个叔叔？”

温书妤仔细想了想。

司景聿、司景珩、司景尧……

确实有好多个。

她现在才反应过来，司景聿明明是最大的，怎么喊小叔叔呢？

她甩了甩头，反正小时候就是这么叫的。

她第一次见司景聿，父亲让她喊“小叔叔”，她就喊了。

一喊就是九年。

“小时候就这么叫的。”她说，“习惯了。”

唐栀还想再问，上课铃响了。

～

社团通知的联谊聚餐，在一间很大的自助餐厅。

里面空间很大，食物种类也很多，角落还有K歌设备。

不少人吃完饭就凑过去唱歌，说说笑笑，特别热闹。

唐栀拉着温书妤往人群里钻，神秘兮兮地指了指角落：“那个，高钧贤，大三的，听说专业课很猛。”

温书妤顺着看过去。

男生个子很高，正低头看手机，眉眼在灯光下显得挺冷淡的，和唐栀描述的“帅”不太像一个人。

“他旁边那个呢？”温书妤问。

“啊？哪个？”

“穿黑衣服的。”

“不认识，可能是他朋友吧。”唐栀也没在意，“对了，会长今天好像要来，但谁知道呢，上次也说来的。”

温书妤“嗯”了一声，对“会长”没什么概念。

她来社团两次，连负责人都没见过。

温书妤正低头回微信，包厢门被推开了。

一个女生走进来，米白色针织裙，笑着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是会长方妍。”

温书妤抬头，愣了一下，是白天在商场借她卫生巾的那个姐姐。

方妍目光扫过来，也顿了顿，随即笑了：“哟，是你啊。”

温书妤站起来：“好巧。”

方妍笑了笑，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来，自然地凑近了些。

“上午那位，是你什么人？”

温书妤抿了一下嘴唇：“是我小叔叔。”

“小叔叔？”方妍继续问：“是亲叔叔吗？”

“算是……世交。”

“哦！！！”方妍拉长了音，“那你小叔叔挺疼你的。”

温书妤没接话，低头喝了口水。

方妍笑了笑，端起酒杯走开了。

温书妤坐在原地，心里有点怪怪的。

唐栀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去了角落那桌，再回来时脸有点红。

“干嘛去了？”温书妤问。

“跟高钧贤说了两句话。”唐栀压低声音，“他朋友非要拍合照，我蹭了一张。”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拍立得，白边还热乎的。

照片里唐栀比了个耶，旁边歪着头笑的男生温书妤不认识，大概是高钧贤的朋友。

“给你拿着。”唐栀把照片塞她手里，“帮我放包里，我裙子没口袋。”

温书妤随手揣进口袋，看了一眼手机。

10：07。

末班地铁十点半。

从这里坐过去倒一趟，二十几分钟，掐着点能赶上。

她跟唐栀说要先走了。

“这么早？”唐栀看了一眼时间，“我送你。”

“不用，我走过去就行。”温书妤摆摆手，“你继续玩。”

她独自走出餐厅大门。

夜晚的风微凉，她刚走到门口，一道熟悉的声音就在背后传过来。

“哎，小公主。”

司景珩身上穿着休闲西装，手里捏着车钥匙，看样子也是刚吃完饭出来。

“景珩叔叔。”

“跟同学出来玩？”司景珩笑着问。

“嗯，社团联谊。”

司景珩朝餐厅里面看了一眼，视线又落回她身上：“都这么晚了，打算怎么回去？”

“我去坐地铁……”

“那你赶不上末班车的。”司景珩拿出手机，“我给聿哥打个电话，让他顺路接你一块儿回家。”

温书妤连忙摆了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的……”

她话还没说完，司景珩已经把电话拨出去了，简单说了两句就挂断。

“就在这儿等会儿，他很快就到。”

大概五分钟不到，一辆黑色轿车稳稳停在路边。

车窗缓缓降下，司景聿坐在后座，视线直直地落在她脸上。

“上车。”

司景珩伸手拉开后座车门，冲她做了个请的手势，“公主请上车。”

“谢谢！”

温书妤弯着腰钻进去。

车里暖气很足，混着淡淡的烟草气息，干燥地漫过来。

“小公主，明天中秋，回老宅一块儿吃饭啊。”司景珩隔着车窗笑着喊。

“没空。”

冷硬两个字，从旁边司景聿的嘴里吐出来。

“开车。”

周承安启动车子，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

车厢里静了下来。

温书妤靠在椅背上，鼻尖若有似无地萦绕着一点浅淡的酒气。

司景聿偏过头，看向她。

“喝酒了？”

温书妤微微一顿：“就一点点果酒……度数很低的。”

“刚好就喝酒。”他的声音沉了几分，“嫌命长”

温书妤脖子轻轻缩了缩，不敢搭话。

她悄悄转过去看向窗外，嘴唇几乎没动，用气音小声咕哝：

“没人要的老东西……”

谁料话音刚落，旁边男人的声音不轻不重地传过来：

“骂我？”

温书妤猛地回头，眼睛瞪得圆圆的。

不是吧。

她都小声成这样了，居然还听得见？

这人耳朵是什么怪物配置。

难不成以前在部队待久了，感官全都练得这么敏锐？

温书妤在心里默默哀嚎——好家伙，根本就是一个活体雷达。

“没、没有啊！”她慌慌张张地圆谎，“我……我刚刚是在说，今晚月色还不错。”

司景聿侧过身，目光沉沉地锁住她。

“温书妤。”

“嗯？”她心虚地应了一声。

“再骂一句，今晚自己走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