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颜国际大厦的玻璃门声滑开。

一道身影走出来。

四十出头，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西装，勾勒出S型饱满的腰臀曲线。过耳短发拢得一丝不苟，五官端正，眉骨微高、一双深邃的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

她身边似乎永远带着一道寒冰气场，路过的地方职员自动分开让路，站在一阵凉意中战战兢兢地问好，“顾总好！”

门口两个保安更是腰部瞬间绷直，毕恭毕敬地敬军礼，“顾总好！”

顾清颜。

她目光扫过车边这群人——冷冷远望的袁野，拽着他衣角的白若曦、笑吟吟的丘姐，还有自家那位板着脸的姜晚吟助理。

“姜助理？”顾清颜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

姜晚吟立刻上前半步："顾总，这位袁先生报了挪车剐蹭，但非要见您。”

袁野有些诧异，这个姜助理把他中午闯十九楼的事情按下去了，没有说。

顾清颜的视线落在袁野身上。少年眉眼干净，站得笔直，迎着她目光半点不躲。

"你有什么事找我，给你三分钟。说不清楚，我让保安把你扔出去。"顾清颜眉梢一挑，语气里说不清是冷还是讽。

丘姐在旁边笑出了声："顾总，你可别吓唬人，人家是正经有事找你。"

“丘疏桐，你先别打岔！”

“哟，顾清颜，火气这么大？我可没惹你。”丘姐仍旧是一副慵懒不在意的模样。

袁野深吸一口气，往前半步："顾总，我叫袁野。我找您，是想说张宸的事。"

顾清颜的眼神，瞬间冷了三分。

"张宸？"

"对，V-Fit健身馆的张宸！"袁野语速很快，“晚上8点，浮岚·云顶。”

顾清颜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忽然笑了。不是高兴的笑，是压都压不住火、危险的笑。

"张宸……还真是长本事了，事情都闹到外人来举报了？！！”

她直接转头，"姜助理，把客人请到会客室。"

说完，她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地面上，每一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一行人鱼贯进入电梯。

电梯门关上，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沉默。

数字跳动，叮，从一到九、从九到十八。

十九楼到了，电梯门缓缓打开。透进一丝走廊的灯光。

经过玻璃门的时候，玻璃映着走廊，正好映出后面站着的姜晚吟和袁野两人的影子。

姜晚吟余光扫过玻璃里少年的侧脸，想起他胸口肌肉的强硬弹性，耳根不易察觉地热了一下，别开视线。袁野也瞥见了玻璃里的姜晚吟，记起金丝眼镜下面那份柔软和温热的腰臀触感……两人的眼神正好在玻璃的反光里触碰了一下。

顶层办公室，外间是会客室，里间才是顾清颜的地盘。

"你俩，在外面等。"

门关上。

白若曦一屁股坐进沙发，小声嘟嚷："哥，这顾总好凶啊……”

“你待会儿别乱说话。"袁野笑了笑，揉了揉她的脑袋。

人已经找到了，至于好戏能不能提前上演，也只有等了。

下午5点10分，里间没开灯，暮色从落地窗灌进来。

顾清颜、丘疏桐还有姜晚吟迈步走了进去，厚重实木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会客室的视线和声音。

一关上门，顾清颜方才维持住的表面冷静，才裂开一道缝隙。

她脱下西装外搭随手丢在沙发扶手上，声音冰得刺骨，看向姜晚吟，

“给我查张宸，所有的报账消费记录。”

“好，”姜晚吟推了推眼镜，拉开办公桌，手指噼里啪啦地敲起键盘来。

屏幕上很快跳出一串条目。

她顿了一下，然后开始念，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像一个不带感情地念数据的记录仪。

“6月3号，万象城LV专柜，消费两万三。”

她停了一下，看了一眼顾清颜的侧脸，没有等到回应，继续往下翻，

“6月4号，Cartier精品店，一枚戒指，四万二。”

“6月5号，Chanel专柜，两只手袋，六万七，还有一条项链，三万五。”

顾清颜的目光落在屏幕边缘，声音平稳：“还有呢？”

"6月8号LV 一条丝巾、6月9号Gucci 一双鞋、6月11号Prada 一个包……"

"副卡消费，近一个月，十七笔，总计四十七万"她念，平静地读着报表。

顾清颜没有说话，但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动作太小了，像是被人轻轻拨了一下琴弦，还没发出声音就断了。

丘姐靠在办公桌边缘，把手里转着的那支烟放下来，像是在等一个更大的东西。

"至于'晨颜生物'的对公账，"姜晚吟翻过一页，"杂得很——会所年费、高档烟酒、几张来历不明的餐饮发票，全挂在公司上冲抵。

“另外，他以‘晨颜生物’公司的名义，报销了多笔不明用途的餐饮和酒店住宿费用，总计二十三万。其中有一笔，是上周在‘琉光御榭’的预付款。”

顾清颜的指节，无声地捏紧了。

“还有，他上周以公司名义跟一位李姓客户签了加盟代理合同，收了八万加盟费，账从咱们系统走的。"

顾清颜的脸色，已经黑得覆了层冰。

姜晚吟顿了顿，把最后一条调出来：

"最后的一笔——昨天下午，用您的黑卡，订了'浮岚·云顶"的两个位置。餐厅是会员制，江城能订到位置的人不超过五十个，而您的黑卡，是最高级别的无限额权限。"

屏幕的光映在顾清颜脸上。

她仍没说话。可指节捏着扶手，指腹已经泛白到发青——那股压了一路的火，终于被推到了失控的边缘。

丘疏桐斜倚在沙发另一端，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忽然笑出了声："姐们，你表面淡定得跟没事人似的，我都听见你指甲把扶手抠出印子了——真打算豁出去，把他搞死啊？"

顾清颜仍没抬头，可声音里那点压不住的火，终于漏了一丝："不止搞死。"

她顿了顿，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搞死搞臭！"

丘疏桐“哟"一声，笑得花枝乱颤："炸了吧？别装了！行，姐们儿今天陪你疯到底。"

临近八点，一行人再次下了地库。

姜晚吟发动车子时，丘疏桐拉开后座车门就钻了进去，然后拍了拍身边的空位，一脸热情地招袁野过来坐。

袁野刚迈步，白若曦却像只灵活的小猫一样，突然从旁边窜了出来。

“哥！”她甜甜地喊了一声，然后趁袁野还没反应过来，直接挤进了后座。

她先是顺势坐在了袁野的大腿上，双手扶住了前座，借屁股一挪，像条滑溜溜的泥鳅一样，硬生生地从袁野身前狭窄的缝隙里“滑”了过去，最后“咚”的一声，稳稳地坐在了中间的位置。

完了还故意往袁野肩上一靠，瞪了丘姐一眼。

丘姐被隔在外侧，笑得意味深长："小丫头，还挺机灵~"

白若曦攥着袁野的手，没理她。

车驶出地库，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白若曦坐得离袁野极近，几乎是半边身子都倚过去。先是肩膀挨着肩膀，后来索性把脑袋往他肩窝里一靠……

车厢里很暗，只有仪表盘发出微弱的光。

白若曦自己也有些懵。她明明只是想气丘姐，可贴着哥哥不一会儿，一股说不清的舒服酥软从心口漫开，手脚都使不上劲，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只想往他身上靠。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四周，没有人注意到自己的异样，心里暗喜，又悄悄把身子往他那边挪了挪，几乎整个人都贴在了袁野身上。脸烫得厉害，连呼吸都不匀了。

她勉强抬起头，从下往上仰视着袁野——他正平视前方，下颌的线条在车窗微光里干净利落。

白若曦迷迷糊糊地，水汪汪的目光黏在那道下颌线上，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想凑上去碰一碰的冲动，正好车子拐歪，被那股甜意勾着，连自己都分不清有意还是无意，凑了上去，呼吸都差点撞在一起了。

白若曦感觉自己的嘴唇轻轻擦过袁野的下颌，她脸更烫了，慌忙又把脸埋回他肩窝。

袁野忽然一怔。

那道熟悉的白气，又来了——是从怀里这丫头身上，丝丝缕缕漫出来，顺着他胸口钻进去，在四肢百骸里缓缓盘旋。

它绕了一圈又一圈，最后沉沉落在他双手上。

袁野下意识握了握拳。指节里一股温热的力气慢慢涨满，像淤堵的河道被悄悄疏通——身体的掌控感，比平日清晰了好几分。

他垂眼，看着无力地靠在自己肩上、红着脸喘气的白若曦，没推开，只是把没被她勾住的这只手，轻轻拢了拢她的头发。

八点二十分，车子缓缓停在江城地标——双子塔大厦门前，白若曦依依不舍地从袁野身上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脸上还带着一丝未褪的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