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野走出迪奥，玻璃门在身后无声合上。

万达中庭的阳光兜头涌下来，像一盆温水。他一直绷着的肩膀终于松了半寸，这才发觉后背沁出一层薄汗——刚才在店里，其实比他表现出来的要紧张得多。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11点42分。

不敢耽误，袁野打开手机搜索，输进"倾颜医美总院"，在跳出来的一大堆信息里找了个前台电话拨了过去。

"您好，倾颜医美总院。"接线的声音很年轻，"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但我想找一下顾总——"

"不好意思，顾总今天的行程已经排满了，您可以留个联系方式，我帮您转达。"

"我有点私人的事，比较急——"

"真的很抱歉，没有预约我们没法帮您转接。您方便留一下姓名和电话吗？"

袁野顿了顿，挂了。

前后不到一分钟。打电话通过正式流程约见倾颜医美老总，以他现在这种身份，根本没希望。

想了一下，他没犹豫，打车直奔倾颜医美总院。

车停在楼下，12点零5分。

袁野仰头看了一眼。

倾颜国际大厦。

整栋楼通体玻璃幕墙，大堂挑高两层，大理石地面亮得能照出人影。进门的瞬间，冷气混着一股高级香氛裹上来，前台里坐着一位姑娘，制服笔挺，笑容标准得像培训过八百遍。

在美女眼皮子底下，就是大堂唯一入口，两道冰冷的刷卡闸机！

袁野硬着头皮走过去，把语气调到最稳妥的频道："您好，我想找一下顾总。"

姑娘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然后低头看了一眼电脑屏幕：“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但我有急事——”

“没有预约的话，我没办法帮您转接。”她语气很平，“顾总中午不接待访客。”

袁野没走：“我知道是午休时间，但我真的只耽误两分钟。你帮我通报一声就行，顾总见不见，她自己决定。”

姑娘再次深深地看了袁野一眼。不是敌意，是一种见过太多这种人之后的疲倦和无奈。

“抱歉，没有预约的话，我没办法帮您转接。”

听到和之前一模一样，公式化的回答，袁野知道这里肯定是进不去了。

他不再纠缠，快速退出了大堂。

袁野低头思索，既然是十二点午休时间，那么顾总如果在公司，只会有三种可能：

要么在专属高管餐厅用餐，

要么待在总裁办公室由秘书送餐留守休息，

要么直接外出就餐。

一旦外出，今天再想找到人就更难了。剩的窗口期，就只有这短短几十分钟午休时间。

深吸一口气，袁野不再犹豫，整个人瞬间绷紧，彻底开启跑酷模式。

袁野之前从来没有来过倾颜大厦，只有用本办法。

他从大堂正门绕出来，先围着大厦跑一圈：侧门——锁着；安全通道——火警门紧扣；保洁货梯——没找到。

一直到楼体西侧，他才瞥见地下停车场的入口。那是一道自动道闸，栏杆懒洋洋横着。袁野眼睛一亮，侧身从道闸旁那道一人宽的窄道而过——

快得像被弹弓打出去的石子。

地下车库空旷、回响大。他顺着墙一路飞奔，肺里灌着冷风，年轻身体爆发力十足，可连跑带找也很快上了头，喉咙烧得发干。

员工电梯倒是有，但是按键按不动，应该是有刷卡系统，没卡本上不去。

那就爬楼。

消防楼梯就在不远处，他推门扎进去，一步三级地往上窜。

跑过几层，电梯口的指示牌一闪：B1 员工餐厅。

得先去餐厅，他掉头扑向负一层。

倾颜医美自己的员工餐厅就在B1。

此刻午休正酣，餐厅里人头攒动，可袁野一眼扫过去——满坑满谷全是穿工服的基层职工，没半个像记忆里那个气场碾压全场的女人。

餐厅尽头另有一道磨砂门，标着"高管餐厅"，里头影影绰绰，他豁出脸去，贴着玻璃门边透亮的地方往里面看去。

还是没有！

袁野瞥了眼手机：12点23。时间更加紧迫了，顾总随时有可能吃完饭安排新的行程。

他喘着粗气往回跑，重新扎进消防楼梯，目标直指19楼总裁办。

楼梯间里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喘息，越跑越急，小腿肚子开始发酸，可他咬着牙没停。

青春就是这点好——喘得凶，恢复也快，喘定一口又接着冲。

可这栋楼的消防梯只通到中层，总裁办在更高的专属楼层，得转另一道内部楼梯。他闷头又是一通猛跑，膝盖都跑得发烫，终于爬到十九层。

推开消防门出来是条静得发亮的走廊，迎面就是一道磨砂玻璃门。门口立着的女人让袁野脚步微顿——

穿一件哑光真丝衬衫，面料贴着身线垂下来，下身是一条深色包臀裙，腰线收得干净利落，最晃眼的，是她锁骨下方那条项链。

坠子刚好落在衬衫领口微微敞开的位置，冷光从哑光真丝上跳出来，在走廊射灯的照耀下，像一滴不肯安分的水银，随着她呼吸在高高撑起的饱满半球上起伏流转。

她下颌线条温婉，满满的胶原蛋白加上青涩的眉眼，倒有点像刚毕业的大学生，只是一副纤薄精致的金丝眼镜和手里拿着的文件夹子不合适宜地增添了几分职场的端庄和斯文。

姜晚吟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个气喘吁吁的男孩，目光扫过他胸前T恤上那片深色的汗渍，又扫过他牛仔裤上蹭的那道灰白墙灰，还有裸露的胳膊上线条分明的肌肉……

好久没有看到这么纯净的大男孩了，是几楼的？新进公司的大学生吗？

"你是……？"

袁野还没张嘴，姜晚吟瞬间想到他没有工服和工牌。

"你怎么上来的？"女人神色瞬间切换得极其严肃，眉毛严厉地皱起来。

袁野喉结滚了一下，强行把视线从女人胸口挪开，反问道：“你是谁？！”

“我是谁你不用管，午休时间，谁把你放上来的？！”

看她一副追究到底咄咄逼人的样子， 袁野也顾不得了：“顾总在不在？！”

“你没有资格问我问题。”她的声音没有升高，但语气里那种“到此为止”的边界感非常清晰，“这是私人办公区域，请你马上离开。”

袁野没有动。他的声音又高了一点，像是故意要让走廊尽头也能听见：“我来找顾总谈点私事！”

姜晚吟看了他足足两秒，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是一个被压下去的笑容。

“你以为你是谁？你想找顾总就找顾总？！”

袁野没办法，时间真的来不及了。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再一次落向她身后那扇磨砂玻璃门——门后走廊里透出来一片暗色，没开灯。

声音又提高了几度，落在空旷的走廊里带着回音：“顾总！我有急事找您！”

姜晚吟看着他无视自己，在走廊喊起来，立刻拿起手机按了一个键：“安保，十九楼有一位先生没有预约，麻烦上来一下。”

袁野也豁出去了。

"我不是来捣乱的！顾总若在里面，就两分钟——关乎顾总的大事！”

赌的正是顾总如果听到了，应该会露面。明知这步险，闹大了引人反感，可比起找不到人，他只能赌。

话音未落，他往前逼了半步，想趁她分神往门里冲。

姜晚吟伸手拉住袁野小臂的时候，袁野正侧着身子往走廊里面挤。

他还没来及迈出第二步，她的手指已经扣住了他小臂外侧。

“你不能进去。”

“呀……”忽然失去平衡。

姜晚吟眼神一乱，几乎是本能地抬手拦起——掌心抵上他胸口，感受着坚硬结实的肌肉，富有惊人的弹力，人却被他下意识扶住腰侧、手臂一揽，几乎圈进怀里。

两人正好就这么挤在磨砂玻璃门前，骤然贴紧，腰线、臀线都在他掌下轮廓分明。

时间几乎停止了两秒钟，姜晚吟感觉到“不对劲”，脸色发烫、呼吸变快。

但袁野还想绕开她进去。

姜晚吟一急，加力拉住不安分的袁野。

纠缠间，她开始“恍惚”，目光失焦，指尖一麻，松开又收紧。

一股说不清来处的暖流从相贴的地方漫开，一阵极舒服的多巴胺注入。

她抬眼看着袁野棱角分明的下颌线，目光开始笼罩一层水雾。

袁野看她腿软的样子，明白了几分，没趁势逾矩，只是轻轻揽住了她的腰，防止她摔倒，面上不动声色。

七八秒的时间，姜晚吟回过神，耳根烧了一下，猛地挣开——

一股没处发的气直冲头顶，扬手把手里那本硬壳文件夹"啪"地砸在袁野背上。

“混蛋！”

她理了理头发，掩饰了一下心里的慌张，

"你闹再大声也没用。顾总根本不在，现在，立刻离开！"

正好这个时候，两个五大三粗的保安出现，制服笔挺，态度客气，手上却不含糊，两名保安一左一右架住袁野的胳膊，客气却强硬地把他往电梯口带。

袁野没有挣扎，只是回头看了姜晚吟一眼。

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他看见她站在走廊尽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刚才抓过他的那只手。

12点42分。

袁野一脸苦相地坐在倾颜国际外的路边马路牙子上，现在他连倾颜国际的正门都靠近不了，那两个保安就站在门口，死死地盯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