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点多，赖长野无聊地趴在收银台上。

闽省七月，天气炎热，滚滚热浪在柏油路上升腾、扭曲。

街上静悄悄的，偶尔有车子驶过也不做停留，只听到沉闷的破风声。

门口的贩子十点左右就陆陆续续撤走了。

他们只做早上那几个小时的生意。

“呼~”赖长野打了个长长的呵欠。

热浪的影响之下，很容易犯困。

美娜在楼上准备午饭，他在等午饭。

没错超市一共两层，一楼为卖场，二楼是仓库以及生活居住的地方。

每一层的面积都在二百八平米左右。

实在说不上大。

他正迷迷糊糊之中，一道穿着长袖的人影从门外走来。

一个瘦高的男人，身上穿着劣质的军训迷彩服，双目无神地朝他走来。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扑鼻的恶臭。

这恶臭，就像一块抹布，用来清理醉汉吐在某处的酸腐之物。

常年未洗，且在暑热之下已经开始发酸变质。

这比他妈的鼻通管用多了。

赖长野立马就清醒了。

他皱着眉喝道：“离远一点，不然屁都没一个！”

眼瞅着这人在离收银台两步的地方停下来，他才从抽屉中打开一包已经开封的石狮。

从里面抽了两根丢了过去。

这人“啊啊”半张着嘴，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香烟，隐隐能看到他流出的口水。

看到这一幕，赖长野眉头直跳。

这是附近村里的傻子，整天在街上晃荡，什么也不要，就讨烟抽。

不要没见过傻子就觉得傻子少，只能说全在农村了。

给了他一回烟后，就被赖上了。

抽屉里这石狮就是为了专门打发他的。

讨到烟，烟傻子乐呵地准备要走。

赖长野眼睛一转，一个点子在他脑海蹦出。

他将烟傻子喊了下来：“你想不想要更多的烟抽。”

烟傻子直直盯着他。

……

“你那包万年不动的槟榔竟然卖出去了？”

中午两人就把柜台当做饭桌。

吃着午饭，美娜余光瞥到陈列架上少了一包槟榔。

她记得这包槟榔都落了一层灰了，眼瞅着就要过期了，没想到最后卖出去了。

“也算是卖出去了吧。”

赖长野端着碗，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句，又作势打开抽屉，“你要吃吗，我这还有一包已经打开的。”

这是业务员提供的试吃装。

“我才不吃这玩意呢。”美娜白了他一眼，头摇得像拨浪鼓。

她之前被赖长野骗着吃过一回，某人说这吃起来跟口香糖一样。

结果刚吃下没一会，就传来一阵窒息感，就像脖子被人掐住了一般。

关键是还流口水，控制都控制不住。

被骗之后她两天都没有搭理赖长野。

赖长野看到娜娜脸上嫌弃的表情，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

显然也是想起了这件事。

只能说在超市的日子实在无聊，逗逗美娜也就成了为数不多的娱乐节目了。

下午两人轮流值班、轮流休息。

赖长野先，美娜后。

由于美娜要做饭+洗碗，所以她的休息时间会长一些。

通常是三点半来接他的班。

然后他休息到五点左右，再下来换美娜，她要准备晚饭了。

……

晚上八点左右，一辆白色的小货车缓缓停在超市门口。

“靓仔，最近生意不错嘛，今天的货比平常多不少！”

司机踩着人字拖从车上跳下来，拖鞋踩在地上“啪啪”响。

司机叫文才，是广西老表，细狗身材，天天把靓仔挂在嘴上。

闻言，赖长野自嘲道：“都快倒闭了，哪有什么生意。”

说着他丢了根烟过去。

两人做了会雾化后，一起把货卸下来。

别看老表瘦的跟狗一样，但力气却不小，一个泡沫箱接着一个泡沫箱。

一点没有要停的意思。

花了一刻钟左右，货就卸完了，老表挥了挥手上了车，一溜烟就没影了。

“一、二、三……一、二……”

赖长野手里拿着采购单，对着堆成一排的泡沫箱一个个清点。

这些可都是明天的子弹。

清点完毕，没问题后，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忽然他身后传来声音。

“你今天订这么多菜？”

这可把他吓了一个激灵。

赖长野回头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美娜，摇了摇头。

娜娜，你是鬼吗，走路怎么没声的啊。

他撇了撇嘴，“你早上被欺负了，这不得给你找回场子吗？”

“什么场子？”美娜一时没反应过来。

“门口这些贩子呀，得让他们知道你不是好惹的。”

谁知美娜听了根本不信，她先是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眼，又摇了摇头。

“你要是能找回场子，就不用等到现在来。”

她的语气满是不屑。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虽然早上赖长野为她出头，她有些意外。不过她内心还是觉得他做不到这个。

赖长野眼角抽了抽。

娜娜，你这什么表情啊。

感觉是那种说会说“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什么叫歇一歇。”来打击男方的女人。

“懒得和你争论。”

他不想搭理美娜，把她晾在一边，自己一个人用小刀逐一把这些泡沫箱打开。

这些箱子里有很多都是叶菜。

而他们超市没有保鲜库，如果不打开通风的话这些叶菜很容易就会被闷烂掉。

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美娜眼睛眨了眨，一个想法从脑海中冒了出来。

“喂！”她朝赖长野喊道。

赖长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继续干活，“我不叫喂，我叫楚雨荨。”

“什么？”

美娜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怎么驴头不对马嘴的。

每个字都能听懂，怎么连在一起就不知道什么意思了。

“没什么，我让你下次直接叫我名字就可以了。”

他将面前的泡沫箱打开后，转身看着美娜。

玩梗，但对方get不到，这就没什么意思了。

越南是有设置中文这个科目的。

再加上美娜来这边生活了好几个月，已经无法从口音上判断她是不是外国人了。

不过面对中文环境下的梗时，她就无能为力了。

他扬了扬下巴，问道：“你刚才要说什么？”

“我们来打一个赌吧。”

美娜直直盯着他，两颗黑葡萄一样的眼眸煞是好看。

“赌什么？”

赖长野靠在边上堆的及腰高的泡沫箱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他倒要看看，娜娜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不是说要找回场子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你是不是得把门口摆摊的老头老太赶走。”

美娜的眼睛弯了弯，活像个小狐狸。

赖长野则是轻哼一声，摇头道：“谁说一定要把他们赶走的，他们骂你，我骂回去不就行了吗。”

美娜一愣。

这家伙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呀。

她一时间都不知道如何往下进行了。

“噗呲！”

美娜吃瘪的模样，让他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笑声引得美娜瞪了他一眼。

不过这威慑力，大约就相当于情侣间互骂“笨蛋”的程度吧。

“咳咳，就当我要把门口这些人都赶走嘛，你要赌什么呢？”赖长野收敛了笑意。

美娜叉着腰，“如果你做不到的话，你就要教我闽语。”

看到某人似乎想说什么，她又补充了一句：“不能找借口！你老家的闽语也算闽语。”

赖长野挠了挠头。

美娜这算是傻人有傻福吗，他今天刚好获得闽语精通这个技能。

于是他反问道：“那要是我赢了呢？”

美娜随口答道：“那我答应你一个要求就是了。”

反正她觉得赖长野根本就做不到。

“什么要求都可以？”赖长野眼睛滴溜溜地看着她。

你要是说这个我可就认真了。

前面忘了，中间忘了，最后是：我抽出她裤衩里的猴皮筋，我做个弹弓打你们家玻璃。

“你这什么眼神？”

美娜警惕地看了他一眼，补充道：“不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要求，不然我可不答应。”

“好吧。”赖长野摸了摸下巴。

有点可惜，打不了玻璃了。

美娜白了他一眼，“想好没有？”

“急什么，我还没想好呢，等我赢了再跟你说吧。”

“那估计我是听不到你的要求了。”美娜嘟囔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