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赖长野躺在床上，呆呆地看着黑漆漆一片的天花板。

失眠了……

想到明天的计划，心里兴奋、紧张、忐忑……都有一些。

听着头顶的隔板墙后隐隐传来的嗡嗡声，他伸出手敲了敲。

“咚咚~”

没人回应。

他又继续敲了两下。

“咚咚~”

“干什么！”一道略显不耐烦的声音从隔板后传来。

隔板的另外一边就是美娜了。

二楼的布局跟一楼是一样的，为了居住需要才用隔板了几个房间出来。

因为用的是隔板，房间的隔音效果不能说很差，只能说跟没有一样。

听到熟悉的声音，他嘴角勾起，扬声道：“能不能把你的风扇关了啊，吵到我睡觉了。”

对面安静了一瞬，而后一道气呼呼的声音就响起了。

“不能！”

赖长野又敲了敲隔板，“你可以开空调呀。”

“不要！空调太费电了，风扇就够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再怎么敲，美娜都不理他了。

一直到十二点多，他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

清晨五点多。

夏季天亮得早，这个时间已经朦朦胧胧有些天光了。

一日之计在于晨。

这对于摆摊的贩子而言更是如此。

他们从村子里村子里各个角落钻出来，在街上找好心仪的位置，然后等着街道一点点热闹起来就好了。

“让一下！往边上让一下！把我的位子都挤没了。”

郭瑞兰跟个喇叭一样叫嚷着。

看着那两个贩子不情不愿地往边上让了让，她撇了撇嘴巴，把脚踏三轮车横了进去。

要不是自己在家耽误了一会，会叫他们把这好位子给占了？

她今天可是装了满满一车的空心菜。

今天她边上还是昨天那个戴头巾的女人。

头巾女人看着她一把一把的将空心菜堆到地上，不由愣了一下。

过了一小会，女人试探着问道：“郭姐今天搞这么多空心菜啊。”

“没法呀，再不割来卖了，就老了，那时候只能拿去喂猪了。”

郭瑞兰动作一刻不停，随口答道。

“你这么多……卖的完吗？”

闻言，郭瑞兰回头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正常卖肯定卖不完的，我只能降价卖，也就两块钱一斤吧。”

而后她又注意到女人的摊子上，那十几把用红绳绑着的空心菜，摇头道。

“我劝你还是换个位子吧，就算去镇上都比在我这强，不然你肯定一把都卖不出去的。”

虽然她话里有个“劝”字，但女人一点都没听出她的一点“好心”。

女人心头发苦。

现在她只有两个选择：1、听“劝”到镇上去摆摊，远一点就是了；2、跟着郭瑞兰一起降价。

不然今天的菜只能是烂在手里了。

想到这，女人不再犹豫，把摊子一卷收进车斗，起身往镇子赶去。

“去去去，她走了这块地应该算是我的了。”

见状，郭瑞兰心中得意，赶走了一个想把摊子扩大些的贩子。

那贩子是个看上去有些老实的男人，五十多岁，他有些不忿道：“你不是已经有那么大一块地方了吗，这空出来的摊子就算一人一半。”

“你是眼瞎吗？”

郭瑞兰吹鼻子瞪脸，“我多少东西你看不到吗，要是我最后卖不完，你来买吗？”

这一刻她的战斗力好比机关枪。

老实男人张了张嘴几度想说些什么，但又都住嘴了。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他只好把刚刚挪出去的摊子又往回收了收。

“哼！”

郭瑞兰冷笑一声，算你识相，她立马将车上还没来得及的空心菜堆了过去。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天色渐渐亮，街上活动的行人也多了起来。

郭瑞兰凭借足够低廉的价格成功吸引了一批路人，一下子就成为这条街上最热闹的地方。

面对如此热闹的景象，郭瑞兰有些后悔，暗暗想到不应该定这么便宜的。

“不能挑、不能挑！”

她看到摊子前一个老太婆，跟在家择菜一样挑来挑去，声音立马就尖锐起来，“都这么便宜了，你心怎么这么狠！”

说着还蛮横地一把抢过老太婆手里挑好的空心菜。

这可把老太婆气的够呛。

“你自己看看，这空心菜都老了，烂了，不择掉我拿回去怎么吃！”

郭瑞兰看着边上看热闹的人，不想跟她纠缠，“这择过的就算了，你要再挑我就要给你算五块一斤了！”

“正好两块！”

她把刚刚夺来的空心菜称了后，丢了回去。

老太婆瞪了她一眼，从荷包里掏出两个硬币也丢了过去。

就在郭瑞兰摊子火热，以为这一车空心菜都会顺顺利利卖完时，身后超市的卷帘门轰隆隆地打开了。

“好多人呀。”

赖长野叉着腰，看着门口围成一个半弧的人群，略感惊讶。

今天似乎比之前都要热闹呢。

不过这样正好，免得他拿个大喇叭在那摇人。

郭瑞兰回头看了一眼，没放在心上，继续招呼摊前的客人。

在超市门口摆摊这段时间，她已经摸清楚这个外地仔了。

说得好听一点是脾气好、没脾气。

说得难听一点就是个怂包。

可惜赖长野听不到别人的心声，不然说什么也要为自己辩解两句。

“娜娜，价格牌写好没有？”

赖长野一边拉着板车往外，同时看向收银台的美娜。

美娜扬了扬手里的一块价格牌，闷声道：“还差一张，马上就好。”

拿到价格牌后，他拉着板车直接停在了摆摊的贩子身后。

他看着吆喝来吆喝去的贩子，微微一笑。

时间差不多喽。

他没有说话，只是“哐”、“哐”、“哐”得将泡沫箱一字排开丢在地上。

这声音跟敲鼓一般，沉闷而有力。

门口的小贩们听到动静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不知道赖长野要搞什么幺蛾子。

直到他将一个个价格牌插了上去。

空心菜：一块五一斤；

白菜：一块一斤；

地瓜：一块五一斤；

上海青：两块一斤；

……

这些菜都是贩子摊上的菜，关键是价格还便宜了不少。

渐渐地，注意到这价格牌的人越来越多，场面慢慢就乱了起来。

“他这是什么意思，跟我们抢生意吗？”

“卖这么便宜不赚钱？”

“脑袋是不是有问题啊，他图什么呀……”

“里面的空心菜只要一块五诶！比这还便宜！”

“看看看！这菜好便宜呀！”

……

“诶诶诶！都称好了怎么就不要了呢？”

郭瑞兰正招呼客人呢，不过这客人怎么越招呼越少，还都跨过她的摊子往后跳去。

有几个腿脚不太敏捷的步子跨得小了，不小心踩到了她摊子的菜上。

她心疼地把被踩烂的菜收了起来，大声道：“别跳了跳去的！踩到我的菜了不知道吗，你们不能从边上绕过去吗？”

闻言，一个正准备跨过菜摊的中年女人笑着说道：“你们自己看看你们的摊子，都把人家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还能从哪绕去。”

女人说完就从菜摊上跨了过去。

见女人没踩到自己的菜，郭瑞兰悬着的心才放下了一点。

她心中疑惑，这破超市有什么好去的，怎么一个个都往后跑。

郭瑞兰转转头看去，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赖长野在他们身后摆了一排的泡沫箱，上面还标着价格。

就跟……就跟……摆摊一样！

郭瑞兰想了好一阵，才想到这么一个合适的词来。

他怕不是开店开傻了吧。

她心中不屑，有店面不用，出来摆摊这不是傻子是什么？

不过倒是挺舍得的。

她目光带着鄙夷扫过一个个价格牌，直到看到空心菜的牌子。

“你这什么意思？！”

郭瑞兰顾不上摊子，直接挤进人群找到正给客人打包装袋的赖长野。

担心他听不懂，还特地用了普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