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九点，姜逾白推开办公室的门。

整层楼空荡荡的，只有走廊尽头的应急灯亮着绿光。

她把背包扔在椅子上，打开电脑，去茶水间泡了杯速溶咖啡。

乡村振兴推进会的材料还差最后一个板块没打磨完，昨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总觉得第四部分的案例衔接有问题。

索性早起来了。

反正周末也没事干。

键盘敲击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响得格外清晰。

十点半，她起身去卫生间。

回来的路上经过楼梯间，她忽然停住了。

五楼有灯。

裴琛办公室那个方向，透着光。

周六。五楼。有人。

姜逾白站在三楼梯口，端着咖啡杯，犹豫了三秒。

不关她的事。

转身回了工位。

又过了一个小时。材料改到第四部分的结尾，需要核对一组数据。

那组数据在裴琛上次给她的青林县文件夹里。

文件夹她还了。

就在五楼。

姜逾白盯着屏幕上空着的那行字，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几秒。

算了，上去拿一趟吧。

走廊很安静。她的脚步声被地毯吸走了大半，只剩下杯子里咖啡晃动的细微声响。

裴琛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她走到门口，正要抬手敲门——

里面传来翻页的声音。

姜逾白透过门缝看了一眼。

然后她的手停在半空中。

裴琛坐在办公桌后面，没穿正装。

一件浅灰色的圆领卫衣，袖子推到小臂中间。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梳得一丝不苟，额前落下来几缕，随意地搭着。

在看文件，左手撑着太阳穴，右手翻页。

姜逾白愣了两秒。

她见过便装的裴琛。下乡那天，深灰夹克配黑色高领。好看，但依然是那种“领导微服私访”的好看，整洁利落，一根褶皱都没有。

现在这个——

卫衣领口微皱着，袖口有点松，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的姿势带着一种懒散的松弛感。

像个人了。

她站在门口一时间忘了自己要干嘛。

裴琛翻完一页，抬头。

四目相对。

姜逾白的第一反应是往后退。

“裴、裴书记。”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我来拿……上次那个文件夹……”

裴琛看着她，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他翻页的手停了。

“进来。”

姜逾白走进去，脚步比平时轻。

办公室里开着窗，有风进来。裴琛桌上摆着一杯茶，茶面纹丝不动。

“文件夹在那边。”他下巴朝左边的柜子抬了一下，“第二层。”

姜逾白走过去拉开柜子，找到那个牛皮纸封面的文件夹，抽出来。

“谢谢裴书记，打扰了。”她转身要走。

“站住。”

视线落在她手里那杯咖啡上。

“又喝这个。”

带着一丝她听不太懂的语气。

姜逾白下意识把杯子往身后藏了藏：“今天加班，提神……”

“周六加班？”

“推进会的材料还差一点。”

裴琛靠着椅背，打量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从她脸上的黑眼圈扫到她手里的咖啡杯，最后落在她身上那件显然是随手套的宽大帽衫上。

“吃早饭了吗？”

姜逾白嘴角抽了一下。

没吃。

她今早出门只灌了杯牛奶。

“吃了。”她说。

裴琛没接话。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纸袋，搁在桌面上。

姜逾白看了一眼——面包店的袋子，里面还有一盒没开封的牛奶。

“陆明远买多了。”裴琛说，把纸袋往桌边推了推，“拿走。”

姜逾白盯着那个纸袋。

陆明远买多了。

周六。

陆明远人都不在。

她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了”，但裴琛已经低头继续看文件了。那个姿势分明在说——这件事没有讨论空间。

她走过去，伸手拿起纸袋。

袋子还是温的。

“……谢谢。”

裴琛“嗯”了一声，翻了一页。

姜逾白抱着纸袋和文件夹，往门口走。

走到一半，她忽然停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可能是因为周六，可能是因为整栋楼没别人，也可能是因为他今天穿了卫衣。

“裴书记。”

“说。”

“您今天……”

她咽了口水。

“看起来不太一样。”

裴琛抬头。

“哪里不一样。”

姜逾白攥紧纸袋：“就……”

她的目光在他的卫衣上转了一圈，又飞快收回来。

“没穿正装。”

裴琛看了她两秒。

那两秒里，他的表情从“平淡”变成了一种她很难形容的东西。

“周六。”

好像这两个字就能解释一切。

“哦。”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听见他的声音。

“姜逾白。”

回头。

裴琛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窗外的光落在她身上，把那件灰色卫衣照得有点发白。

“材料改完了就回去。”他说，“别在办公室待一天。”

停顿了一下。

“外面天气不错。”

姜逾白站在门口，抱着温热的纸袋，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袋口。

“……好。”

关上门，站在走廊里。

耳朵烧得厉害。她伸手摸了一下，滚烫的。

她低头看了眼纸袋——里面是一个牛角包，还有一小盒鲜牛奶。牛角包上面撒着杏仁片，还带着烤箱的余温。

陆明远买多了。

姜逾白把纸袋抱紧了一点。

谁信啊。

她抱着纸袋下了楼，回到工位坐下来。

把牛角包拿出来咬了一口。酥脆的外皮碎了一桌子。

她一边嚼一边盯着电脑屏幕，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灰色卫衣。松散的额发。靠在椅背上的松弛姿态。

还有他说“外面天气不错”时的语气。

那语气平得不能再平，但她就是觉得——

他不是在说天气。

不想了。

她把剩下的牛角包塞进嘴里，喝了口牛奶，继续改材料。

十一点半，材料终于改完。

她保存文件，合上电脑，收拾东西准备走。

经过楼梯间的时候，她往上看了一眼。

五楼的灯还亮着。

她站了两秒，然后转身下楼。

走出大院的时候，外面确实天气不错。秋天的阳光暖烘烘的，不刺眼。

她走了几步，忽然摸了摸口袋。

纸袋里还有一张小票，她刚才没注意。

拿出来看了一眼。

购买时间：今早七点十五分。

数量：牛角包×2，鲜牛奶×2。

两份。

姜逾白站在人行道上，盯着那张小票看了很久。

两份。

从一开始，就买了两个人的。

她把小票叠好，夹进了笔记本的第一页。

手机又响了。陆明远发的工作消息：

“我周一请假，裴书记说推进会材料你改好了就周一直接交给他，不用经过我了。”

姜逾白看着这行字。

不用经过陆明远。

直接交。

她收起手机，抬头看了眼大院的方向。

五楼的窗户反着阳光，看不清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