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来得及。

裴凛手腕一翻把那册子抽了出来，顺势往上一抬，岑杉这一扑整个人撞进他怀里，手伸得老长去够那本书，可她那点个子够啊够的，指尖离书脊还差着一截。

裴凛就着仰躺的姿势把手举得高高的，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胸口上张牙舞爪的小东西，两条胳膊抻得笔直踮着脚尖往上蹦，像只够不着檐下铃铛的猫。

“你给我！”岑杉急得脸通红，一只手攀着他肩膀往上爬，另一只手使劲往上够，“裴凛你给我——”

裴凛看着她这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又压回去了。

他把书又举高了半寸，岑杉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往上蹿，薄薄的中衣蹭着他前襟，软绵绵的触感隔着一层布料清清楚楚地传过来。

他的呼吸顿了一拍。

“够了。”他嗓音沉了沉，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腰把她从自己身上捞下来按回床上坐着，那册子在他手里翻开了一页。

昏黄的灯影底下，那些潦草的字迹和粗糙的画影映进眼底，他扫了两行，目光在那句“春水潺潺”上停了一瞬，又翻了一页。

岑杉跪坐在床沿上捂着脸，指缝里露出一双红透了的耳朵尖，声音从手掌后头闷闷地传出来：“你别看了……”

裴凛把书合上，搁在床头，偏头看了她一眼。

她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脸埋在掌心里，后脖颈都红了一片，从耳根蔓延下去一直到中衣领口遮住的地方。

那副又羞又窘的模样实在不像装的，他瞧了两眼，心口那点玩味慢慢变成了别的什么情绪。

“谁给你的？“他问，嗓音平静，“岑泽青？”

莫不是真是派来勾引他的。

岑杉摇头，指缝里露出半只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闭上：“不是……我小娘。”

裴凛微微挑了挑眉。

楚姨娘？

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岑家后宅那些人的关系，那位楚姨娘应当是养大岑杉的人，他娶亲前让人摸过底，知道岑杉跟生母那边没什么缘分，全靠这位姨娘拉扯。

一个妾室塞这种东西给出嫁的女儿……倒也算想的周到。

他看了看缩在床角的岑杉，又看了看床头那本册子，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在安静的夜里却清晰得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岑杉从指缝里偷偷觑他，见他嘴角微微勾着，那双平日里淡漠的眼里头映着烛火的光，竟有几分懒洋洋的松快。

好你个岑泽青，你既将女儿送到我跟前，我与她正经夫妻，若真要发生些什么……你可怪不了我。

裴凛把目光从册子上移开，落在她身上。床头的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她跪坐在那儿，头发散了一肩，中衣领口方才扑腾的时候歪了些，露出一小片领口，脸蛋还红着，从指缝里露出来的那点皮肤也是粉扑扑的。

她整个人就像一碟刚蒸好的软糕，热腾腾的软香甜糯，连空气里都飘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茉莉花香。

他收回视线，把书随手搁在枕边，嗓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明日陪你回门。你既然嫁进来了，三朝回门的礼数不能缺。不过——”

他顿了顿，侧过脸来看她，烛火在他眼底映出两簇小小的光。

“回门回来之后，若要发生何事，你可别后悔。”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尾音往下沉了沉。

岑杉捂着脸从指缝里瞪他，那人说完已经起身下床了，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衣架边取了外袍披上，动作利落得没有半点犹豫。

她急急地喊了一声：“裴大人——”

裴凛已经出了卧房的门，袍角在门边一闪就消失在夜色里了。

外头传来他吩咐周安的声音：“把书房收拾出来，我今夜睡那边。”

然后是周安迷迷糊糊应了声“是”，脚步声沿着长廊往东边去了。

卧房里安静下来，只剩床头那盏灯还亮着，暖暖的黄光把帐子映出一层柔和的影。

岑杉坐在床上愣了好一会儿，低头看着自己被揉皱的衣襟和中衣领口露出来的那段锁骨，后知后觉地想起方才扑到他身上时他扣住她腰的那只手，掌心隔着布料紧紧贴着她腰侧的弧度。

她赶紧把领口拢好，脸又烫了几分。

目光落在枕边那本书上，裴凛没带走，就那么随意地搁在那儿，封皮上那两个人影在灯光底下怎么看怎么扎眼。

岑杉伸手把书抄过来塞进枕头最深处，用力按了两下把它压得严严实实，然后躺下去扯过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茧，连脑袋都蒙进去了。

被子里闷闷的，她自己的呼吸声又急又响。

明日回门。

她想起裴凛那句“回来之后若要发生何事你可别后悔”，心跳又快了半拍。

什么意思嘛，他方才不是说了“欲罪也”么，还说不会逾矩的，这会儿怎么又改了主意似的。

岑杉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哼了两下。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迷迷糊糊地想，裴凛那个木头人居然也会说那种话，当真是被那本书刺激着了么？

可他那副表情也不像恼了，走之前嘴角那点弧度还挂着呢，跟平日里那副冷冰冰的样儿判若两人。

她闭上眼，脑子里又冒出那句“春水潺潺”来，赶紧摇了摇脑袋把那几个字甩出去，可甩出去又飘回来，在耳朵边上转啊转的。

“哎呀不要想了！”她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些，窝成一团缩在床里头。

隔壁书房里灯还亮着。裴凛坐在案前批折子，目光却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指尖不自觉地捻了捻。

她扑过来抢书那会儿，整个人撞进他胸口的感觉还留着，又轻又软，带着股茉莉花的甜香。

他搁了笔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努力压制着某处的变化。

不争气。

岑泽青，你把这么个女儿送过来，到底是膈应我还是送我的福气，你自己心里头怕也没数。

他低头看了看案角那张被折了几折塞进暗格里的笺纸，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抽出来。

目光移回来，重新落在折子上，提起笔继续批。

可批了三行字，笔尖又顿住了。

明日回门。

他合上折子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初秋的夜风灌进来，吹散了一室墨香。

书房榻上的被褥已经铺好了，整整齐齐的。

裴凛走过去躺下，双手枕在脑后盯着房梁，夜色里头那根横梁看不太清，只剩一道模糊的黑影。

他闭上眼，嘴角那点弧度又悄悄浮上来了。

回来之后发生何事你可别后悔……

毕竟也是夫妻之间应该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