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嗝……”

季博达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往炕沿上一靠，浑身骨头缝透着暖热。

苏婉清手脚麻利地收拾着空碗，眼角余光扫过季博达。

那件破棉袄糊满黑红血痂，已经硬得硌人，领口还沾着没干透的血色。

“夫君，灶上还有火，我给你烧锅热水洗洗这身血污吧。”

苏婉清把碗摞在木盆里，声音软软的。

“这身熊血糊在身上确实难受，行，烧去吧。”

季博达扯了扯领口，正要把破棉袄往头上拽。

苏婉清脸蛋腾地红了，赶紧扭过头去，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夫君先等等，我出去一会儿。”

她眼神飘忽，根本不敢看季博达精壮的胸膛，抱着木盆就往灶房跑。

林婉晴坐在炕沿边，这会儿也闹了个大红脸。

她攥着衣角站起来，低着头往门外走。

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

她回头飞快地瞟了季博达一眼。

她只看见他露出的肩背，结实的肌肉绷在灯影里，耳根便烧了起来。

林婉晴赶紧低头快步出了堂屋，连门帘都没掀利索。

季博达目送她们一前一后出了门，忍不住咧了咧嘴。

原身守着这样的日子不肯过，整天赌钱打人，实在把好端端的家折腾得不像样。

如今落到他手里，他总得把这两个受尽苦的女人照顾好，让这个家重新有个样子。

大木桶里水汽往上冒，季博达伸手试了试水温。

水温烫手，正适合泡一泡。

他赤着身子坐进热水，冻裂的皮肤被热意一激，疼得龇了龇牙。

疼劲过去，热意才顺着冻僵的身子慢慢散开。

“舒坦。”

季博达靠在桶壁上，长长出了口气。

门帘掀开一道缝。

苏婉清探进半张脸，脸颊红得发烫，咬着嘴唇看他。

“夫君，水还热不热？”

她穿着贴身小衣，弯腰时，领口的系带松了一截。

热汽一扑，她领口露出的皮肤泛起红，季博达赶紧把视线收了回来。

他清了清嗓子，喉结跟着动了一下。

“热不热，你进来一试就知道了。”

他伸手扣住苏婉清的手腕，顺势将人带到桶边。

苏婉清惊呼一声，脚下没站稳，身子撞在木桶旁。

季博达托住她的腰，凑到她耳边。

“夫人既然来了，不如陪为夫一块儿洗？”

苏婉清耳尖红透，半边身子都僵着。

她从他手里抽回手，咬住下唇，声音细得听不清。

“水桶太小，坐不下两个人……我在卧房炕上等夫君。”

她说完便转身跑了，脚步落得又快又乱。

季博达看着她消失在门帘后，笑骂了一句。

“纯爱战神是吧，跑得倒挺快。”

他重新坐回桶里，闭着眼掂量起家里的东西。

几百斤熊肉，再加上熊皮、熊胆和熊掌，放在这年头，哪一样都能招来麻烦。

熊掌和熊胆得尽快送去县城，换成银子。

熊皮留下，给两个女人做褥子挡寒。

熊肉不能全留在家里，腌一部分，剩下的找机会卖掉。

家里究竟存了多少东西，绝不能让外人摸清，否则杨家老三和村里那些眼红的人早晚会找上门。

这年头，手里有粮才不慌，可粮一多，也容易变成催命的东西。

午后日光从窗缝里照进卧房，土炕烧得热乎。

苏婉清缩在被窝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季博达擦干身子推门进来，看见她这副模样，胸口发热，伸手便把人连被子抱进怀里。

“夫君……”

苏婉清软软地叫了一声，身子往他怀里贴。

“叫什么叫，老子又不是老虎。”

季博达粗糙的手掌贴上她的后背，把人往身前揽了揽。

“夫君，你以后真的不赌钱了？”

“赌个屁，老子现在有正事干，养活你们俩比什么都强。”

“那夫君以后还打我吗？”

“打你干什么，你这么软，我舍不得。”

两人在炕上亲昵了好一阵，外头的风雪声盖住了屋里的动静。

屋里安静下来，苏婉清缩在他怀里，仍旧不肯离开那点暖意。

季博达拍着她的背，眼皮越来越沉，没多久便睡了过去。

苏婉清没有睡着。

她替季博达掖好被角，轻手轻脚地下了炕。

抱着一盆脏衣裳出门，她想着趁天色还没完全暗下去，把夫君那身沾满血污的衣裳洗出来。

日头已经偏西，季博达才醒过来。

他摸了摸身侧，那里已经空了。

季博达披上棉袄出了卧房。

堂屋里没人，灶上的火也早就灭了。

他走到柴房门口，一眼看见大锅盖歪在一边。

季博达走到柴房门边，脚步收了起来。

锅盖被人动过，锅里的肉汤少了浅浅一层。

柴灰里留着两串细小脚印，一直通到烟囱后面。

墙角缩着一团黑影，正抱着膝盖发抖。

季博达从门边抄起烧火棍，朝那团黑影逼近。

“谁在那儿，给老子滚出来！”

他揪住那人的衣领，将人从墙角拽了出来。

那人被拽得手脚乱蹬，抬起头后，露出一张瘦得脱了相的小脸。

竟是村里没爹没娘的孤女小彩儿。

“季……季二哥，别打我，我饿……”

小彩儿吓得直哆嗦，手里还攥着半块偷来的熊肉皮。

烧火棍抬到半空，季博达没有再落下去。

小彩儿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窝陷下去，脸上的皮肤贴着颧骨。

“你偷老子家的肉？”

季博达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三天没吃东西了，闻着肉香实在忍不住……”

小彩儿哭得喘不上气，鼻涕眼泪全糊在脸上。

季博达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手里的棍子慢慢垂了下去。

荒年里，饿到这份上的人不只她一个。

谁能活下来，往往只差一口吃的。

“行了，别嚎了。”

他把烧火棍扔到地上，转身从锅里捞出一块剩肉，丢到小彩儿面前。

“吃了就走，别让杨家老三那帮孙子看见，不然你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小彩儿抓起肉往嘴里塞，噎得直翻白眼，还是舍不得停。

季博达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狼吞虎咽。

锅里这点肉已经藏不住，风声只怕早就传出去了。

再拖下去，今晚只怕还会有人摸进院子。

小彩儿还没把肉咽下去，院墙外便传来一阵杂乱脚步声。

杨家老大的破锣嗓子穿过风雪，直往柴房里钻。

“季博达，你小子给我滚出来，今儿个咱们把账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