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了。去把脸抹黑点，换身破短袄，别让人瞧出是个名门闺秀。”

沈晚晚屈膝垂首：“奴家明白。”

目送纤细的身影出门，顾大山凑近顾凡，哼哼：“这沈家丫头心思重得很，带去幽州，不怕她暗中找沈家旧部生事？”

“她若是个只懂抹眼泪的废物，我反倒懒得带。”

顾凡抓起玄铁令牌，眼底透出狠劲：“她要借势报仇，我就给她借。可到了幽州谁是主谁是仆，由不得她做主。”

顾大山咧嘴大笑，捶了儿子一拳：“行，够横，有老子当年的土匪味儿！”

……

校场之上，寒风呼啸。

赵虎光着膀子，浑身热汗蒸腾，带着一帮悍卒，将百斤石锁抛得呼呼作响。

“赵虎，滚过来。”

听到顾凡的声音，赵虎立马扔下石锁，一路小跑过来：“少爷，您吩咐！”

“挑十个身手好，嘴巴牢靠的老卒，套上脚夫的破袄，短刀硬弩塞进夹层。”

顾凡将木箱递过去。

赵虎双臂一接，猝不及防打了个晃，脸色一变：“少爷……这里头是？”

“十万两雪花银，随老子去幽州城走一趟。”

顾凡环视了一眼土木堡营垒，声音低沉：“抢在蛮夷南下的风声散开前，把幽州黑市的粮食和生铁，全给老子搬空。”

赵虎浑身一震，眼中迸出嗜血的凶光，咧嘴狞笑：“得令！老子这就去点人！”

不到半个时辰。

土木堡大门无声打开。

四辆破旧的大车驶出关卡，十余个精壮汉子揣着手，默不作声散在两侧。

顾凡披着羊皮坎肩，打马走在最前。

沈晚晚头上裹着粗麻布，坐在大车的干草堆上，捏着商路图谱。

顾凡勒马望了一眼，伫立在风雪中的雄关，一抖缰绳，朝着南面官道绝尘而去。

......

三天后。

幽州拒北城，城南的粮市街，青石路经年累月下，被独轮车碾出两道痕迹。

几家大粮行的幌子，在北风里‘啪啪’响。

顾凡扯了扯羊皮坎肩，半遮着脸，沈晚晚包着粗麻布，俏脸抹了锅底灰，落后半步跟着。

赵虎带着几个弟兄散在街角，手抄在袖管里，警戒着四周。

“少爷，前头那家门脸最大的聚丰盛，幽州黑白两道上的粮，半数都从他们手里过。”

沈晚晚低着头，借拍顾凡肩头的碎草，轻声提醒着。

顾凡在聚丰盛门槛前停脚，扫了眼檐下挂着的招牌。

“进门后，你只管看秤对账，别的不用管。”

“奴家明白，全听少爷吩咐。”

沈晚晚乖顺应声，退到一侧垂手站着，活脱脱一个受气的小丫头。

顾凡跨过门槛，踩得地板‘咯吱’响。

柜台后穿酱色缎袍的胖掌柜，手里盘着两枚核桃，眼皮都没抬一下。

“买零碎粮走后门，杂粮三十文一斗，不赊不欠，要买抓紧，后头排着队呢。”

‘啪’！

顾凡上前，摸出一张百两票，拍在红木台上。

银票压在账本上。

胖掌柜停住转动地核桃，眼皮撩了起来，扫过官印，立马堆出几道褶子。

“哎哟，小老儿走眼了！这位小哥，是要办大宗买卖？”

“找个能拍板的人出来。两万两现银，只要今年新收的精米。”

顾凡叩了叩桌面，目光扫向后堂。

胖掌柜肥肉一颤，滑下高脚凳，躬着身子迎上来。

“鄙人周成德，聚丰盛的大掌柜！在幽州城这片地上，

小老儿要是做不了主，就没人能做主了！贵客快雅间请，上好茶！”

沈晚晚低眉顺眼，跟在顾凡身后进了内厅。

赵虎大马金刀往站在雅间门外，把几个伙计拦在外头，腰刀微露，煞气逼人。

周掌柜给顾凡倒了杯茶，搓着手探底细。

“小哥当真要吃两万两的货？关外闹大雪，大营天天调草料，幽州的粮价一天窜三回，精粮眼下可不便宜。”

“别绕弯子，报实价。”顾凡端碗抿了一口。

“市面上的精白米都是三十文一斤，看在您要得多的份上，给您按二十二文算，小老儿可是一文利都没赚！”

周掌柜心里的小算盘拨得飞快，二万两这下刨除成本净赚一万两！！！

“咳咳！”

坐在下首的沈晚晚轻咳一声，细声细气开了口。

“掌柜的真会说笑。昨儿清河帮从通州运来六十条平底大船，堵在城外码头。

南边的晚稻大丰收，幽州吃不下这些货。您要是敢这么做买卖，码头的新米，不出十天得烂仓里发霉。”

周掌柜脸色一僵，肥肉狠狠抽动两下，盯着沈晚晚。

特么的，这两人看着土里土气，开口就是二万两银子，原是有备而来！

“这位姑娘……倒是个行家里手，不知从前在哪家高门大户掌过账？”

沈晚晚肩膀一缩，怯生生退到顾凡身后。

“奴家哪懂什么高门，不过是给少爷记记账，掌柜的莫唬我。”

‘咚’！

顾凡将茶碗往桌上一搁。

“二十文一斤，两万两银子，提二十万斤好粮。能做，我这就给定钱；做不了，我去对门便是。”

周掌柜嘴角直抽，两万两现银的大交易，傻子才会往外推。

“小哥当真痛快！行！二十文就二十文！二十万斤白粮，三天内全给您装上结实大车！”

顾凡靠回椅背，手指敲打着膝盖。

“粮的事定了。城里的青盐，现下什么价？”

周掌柜脸色微变，身子朝顾凡凑了凑，低着嗓门：“小哥，您要官盐还是私盐？

官盐一斤一百二十文，还得验盐引；要是走私的青盐，一斤少说八十五文，

少半个子儿都拿不到！盐道衙门查得邪乎，那是掉脑袋的买卖！”

顾凡眉头微皱，心里暗暗盘算。

八十五文一斤，土木堡五千军民加几万家眷，光吃盐一个月就得砸上千两银子，这帮粮商私贩就是在喝人血。

脑子里闪过前世看过的土法制盐路子，关外大山里到处都是白花花的苦卤矿盐，

虽有毒不能直接嚼，但只要经过溶解、过滤、草木灰沉淀除杂、再加温结晶，法子他熟得很。

何必，大把白银送给这帮奸商？

“盐的事回头再说，先去后库验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