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宁望了窗外一眼。天已蒙蒙亮了，晨光从天际透进来。

“我没事。”她轻声道，“再守一会儿。”

兰嬷嬷劝了几次，拗不过她，只得去回禀大长公主。

辰时过半，她正在用温水给赵昭擦手，那孩子忽然动了动，眼皮费力地撑开一条缝，露出一双黑亮的瞳仁。他迷茫地看着眼前的宋宁，嘴巴动了动，费劲地吐出一个字：“……吃。”

宋宁看着昭哥黑亮的眼睛，笑了，那笑容像清晨透过薄雾的第一缕光，清亮而温暖。

“好。”她应了一声，转头对玉竹道，“去告诉厨房，熬些稀的小米粥，米粒都要化开，只取最上面的清汤。”

玉竹忙不迭地跑出去传话。守在外间的赵允修夫妇听见了，抢入内室，望着儿子睁开的眼睛，李夫人嘴唇抖了抖，竟说不出话来。半晌，才对宋宁道：“他……他这是……好了？”

“热未全退，脉也还弱。”宋宁道，“但人醒过来，知道要吃的，便是最凶险的时候过去了。”

李夫人心一下子放了下来，眼中含泪扑到床边，抱住了幼子。

赵允修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安国公、大长公主闻讯而来。大长公主满面倦容，却已重新梳洗齐整，威仪如旧。她快步走到床前，看见孙子虽然虚弱却神志清醒，一双眼睛正朝她望来，小声道：“祖母……”

这一声唤得大长公主险些又掉下泪来。她坐在床边，将孙子的小手拢在掌心里，连声道：“好，好，昭哥儿乖，祖母在。”

安国公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转头望向宋宁，他朝宋宁拱了拱手，“宋姑娘，大恩不言谢。我赵家欠你一个人情。”

宋宁忙还了一礼：“国公爷言重了。医者本分。”

太医院院首周培元还未离开。他一直在外间候着，将这一夜的起伏都看在眼里。他走到宋宁面前，面露赞赏，“宋姑娘，胆大心细，处变不惊。老夫行医数十年，在你这般年纪时，断无此等定力。”

这话从太医院院首口中说出，分量不轻。宋宁脸红了，她低下头，“周院首过誉了。昨夜若非有大人在旁，晚辈也不敢贸然施为。”

官道如一条灰白色的带子，自东向西蜿蜒而去。时值盛夏，道旁草木葱茏，田里的庄稼已抽了穗，在日光下绿油油地铺展开去。蝉鸣从两旁的柳树、槐树间传来，一阵接一阵，聒噪得厉害，把整个旷野都叫得燥热起来。

马蹄声由远及近，一行数骑自东向西疾驰而来，蹄下掀起滚滚黄尘。

为首之人，一身黑衣，坐下一匹通体乌黑的高头大马，马身精瘦修长，四蹄翻腾间几乎不见落地。此人一身玄色骑装，一头墨发以一根乌木簪高高束起，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向后掠去，露出饱满的额头与一双凌厉的眉。那眉斜飞入鬓，如刀裁墨画。一双凤眸深邃狭长，瞳色沉如寒墨，眸光冷冽，抬眸垂目间，自带生人勿近的压迫感。面容轮廓精致分明，鼻梁高挺笔直，唇线利落紧致，肤色冷白，整张脸俊美得极具攻击性，偏偏气质沉敛如山峦危峰，渊渟岳峙，沉稳克制。

此人正是都察院左都御史——陆珩。

“驾！”

陆珩低喝一声，双腿一夹马腹，那黑马长嘶一声，速度又快了三分。

身后四名随从紧随其后。几人装束相近，皆是深灰劲装，腰间佩刀，胯下马匹皆是一等一的良驹。四人中两个略靠前，两个稍落后，队形如雁行，保持着护卫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