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傲的医馆，在城中村最破的出租屋，月租四百五。

苏晚柠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间十平米的出租屋，沉默了很久。

一张单人床，一张折叠桌，一把椅子，墙角堆着外卖箱和头盔。

墙皮鼓着包，靠窗的位置有一小片霉斑，形状像朵云。

卫生间没有窗户，门一关，整个人在里头转不开身。

她眉头一皱。

“这就是你说的医馆吗？”

李傲没有回她，独自收拾了起来。

“你坐床上，我先收拾收拾。”

苏晚柠没坐床上，她用两根手指拎起桌上一个吃了一半的泡面桶，看了一眼生产日期，表情复杂。

“李傲。”

“我现在给我爸打个电话，让他给你打二十万，咱俩去开个房，行不行？”

李傲听见咳了一下。

“不是，那么突然吗？”

苏晚柠脸色一红。

“变态！”

“我是死也想死在有窗户的地方。”

“大姐，我在绑架呢。”李傲把泡面桶抢过来扔进垃圾桶了。”

“你在跟一个绑匪谈条件？”

隔壁传来了声音，老两口好像在亲热。

苏晚柠：“……”

李傲：“牛逼！”

【请宿主立即开始首次治疗。患者颅压持续升高，已出现脑疝前兆。】

【发放新手治疗包：九针一套，《青囊针法·开窍篇》灌注中……】

李傲脑子一胀，一瞬间，无数信息像水一样灌进来。

穴位，针法，进针角度，行针手法，直接全会了。

他再睁眼，手心里多了一个布包，打开，九根银针在灯下泛着柔光。

苏晚柠看着那套针，终于变了脸色。

“你要干什么？”

她后退面色转变成了惊恐。

“针灸？”

“我这是脑瘤，在脑子里，你扎外面有什么用？”

“包有用的。”

“躺好，把头发散开。”

苏晚柠盯着他。

她见过太多医生。

专家们看她的眼神，是看一个死人提前的惋惜。

这个李傲看她的眼神，好像有点恐怖？

她沉默了几秒，慢慢躺到床上，散开了头发。

“你他妈是正经的医生吗？”

她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李傲，我要是死在你这张床上。”

“我爸会送你立马去见我的。”

李傲捻起第一根针。

“那是个好事儿啊，咱在下面办个阴婚。”

苏晚柠脸又红又恼。

“滚蛋啊！”

第一针，百会。

针尖刺入头皮的瞬间，苏晚柠浑身一震。

她以为会疼，但好像挺舒服的。

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从头顶漫开，像有人在她那团搅成一锅粥的脑子里，轻轻拨开了一道缝。

李傲的手很稳，一针接一针。

印堂，太阳，风池，内关……九根针落完，他额头全是汗，后背的衣服湿透了。

【针法已成。引导排毒，过程会有剧烈反应，属正常现象，请宿主按住患者，勿令其挣扎。】

李傲还没反应过来剧烈反应是什么意思，床上的苏晚柠猛地弓起身子！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干呕，脸色瞬间涨成青紫，眼睛猛地睁开，瞳孔涣散。

“哎？”

”你怎么了？”李傲扑上去按住她肩膀。

苏晚柠剧烈地咳嗽干呕，猛地侧过头。

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黑紫色的东西，溅在床前的地上。

然后她眼睛一翻，昏了过去。

李傲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看着地上那摊黑血，看着床上一动不动、脸白如纸的苏晚柠，脑子里一片空白。

“系统？”

“我不会给她治死了吧！”

【……】

“系统你他妈说话啊！！”

【排毒反应，正常。患者已陷入昏睡，此为疗程必经阶段，持续约八小时。】

【请宿主清理污物，按时行针，不要惊慌。】

“这他妈谁不慌？”

那可是苏家千金，真要是治死了，真得立马去配阴婚了。

李傲腿一软，瘫坐在床沿。

他伸手探了探苏晚柠的鼻息还有气。

他又趴下去听了听心跳还在。

李傲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一仰头，整个人顺着床沿滑坐到地上。

“妈的。”

他捂着胸口。

“真是吓死老子了！”

楼上那家也开始哼哼了，每哼一声都给李傲整的抓心挠肝。

李傲就这么坐在地上，看着床上昏睡的女孩，看了很久。

灯光下，她睡着的样子比醒着时小了一圈，眉头却还微微蹙着，像在做一个不轻松的梦。

他忽然想起她在江堤上说的那句话——

“京城的专家，煤国的专家......”

李傲轻声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我说包活的吧。”

窗外，雨停了。

天还是黑的，但最远处那栋楼的顶上，已经有清洁工开始扫街。

李傲不知道的是，他这一夜的手忙脚乱，被一个人看在了眼里。

对面握手楼的楼道里，一个早起进货的大姐端着盆出来。

正好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看见一个男人把一个姑娘按在床上，地上还有一摊血。

大姐倒吸一口凉气，盆差点没端稳。

握草！坚强？

她退回屋里，摸出老年机，哆哆嗦嗦报了六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