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敬业想让李傲搬去他的山顶别墅。

“那里有整层的医疗室，恒温恒湿，护士二十四小时待命。”

“李先生需要什么，那里全部都有。”

【当前疗程绑定医馆，疗程内不可变更。】

【患者需在医馆完成剩余六日治疗，中途离开不得超过十二小时。】

李傲还得编理由。

“那个，我这针法讲究磁场。”

“得在原来的地方，气场不能断。”

苏敬业一脸狐疑，但片子摆在那儿，由不得他不信。

最后的方案折中：苏晚柠白天出院回家，由她自己每天准时回城中村复诊，苏敬业的人远远跟着，不进屋。

江棠那边，案子暂时挂起。

人质本人坚称自愿，家属不追究，片子又是“治疗有效”的铁证，绑架罪怎么都立不住。她只留下一句话。

“我会盯着你的。”

第一天复诊结束，苏晚柠被保镖接走。

李傲关上门，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桌上多了苏敬业让人送来的一堆东西。

新的针灸包，上等药材，一台他叫不出名字的空气净化器，还有那张两千万的卡。

他拿起卡，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没什么真实感。

昨天这个时候，他还在为一千八的房租发愁。

李傲把卡塞进枕头底下，躺到床上。

他盯着天花板那块霉斑，忽然觉得这屋子空得有点不习惯。

他甩甩头，把这莫名其妙的念头甩掉，睡了。

凌晨一点，门锁响了。

李傲一个激灵惊醒，压低声音：“谁？！”

门开了。

走廊的声控灯亮起，门口站着苏晚柠，穿着拖鞋。

她披着件外套，怀里抱着一个枕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李傲：“……？”

“我睡不着。”苏晚柠坦然进门，反手关上门，把枕头放到床的另一头，“家里太安静了，床太软。”

李傲坐在床上，人是懵的。

“不是，大姐，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你一个豪门千金，半夜一点，自己跑回绑匪屋里睡觉？”

“你爸知道吗？”

“我爸知道我出来走走，他没问去哪。”苏晚柠掀开床的另一头，躺了进去，背对着他。

“再说了，你是绑匪吗？”

李傲还真被问住了。

“我是...”他卡了半天，“我就是绑匪。”

“那你绑架我的时候，我挣扎了吗？”

“我喊救命了吗？”

李傲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没有。

“没有。”

“我自己上的车，自己进的门，自己躺下让你扎针，现在自己回来睡觉。”

苏晚柠的声音闷闷的，从枕头那边传过来。

“李傲，你见过哪个绑匪，混得这么惨的？人质都得自己往回跑。”

李傲张了张嘴，竟然无法反驳。

他只好往墙那边挪了挪，给她腾出地方。

“那你睡地上。”苏晚柠又补了一句。

“凭什么？！这是我屋！我床！”

苏晚柠看着李傲。

“你还想占病人的便宜？”

“……”

三分钟后，李傲抱着一床薄被，认命地在地上铺了个瑜伽垫。

他躺在地上，听着床上均匀的呼吸声，失眠了。

倒不是因为地板硬。

他在想一件事，从苏晚柠进门到现在，她没问过一句你为什么能治我的病？

她甚至比他还自然地接受了这一切，还顺手接管了他的治疗节奏。

这个女人，要么是吓傻了，要么是比他想象的聪明得多。

要么就是系统可能自带降智光环。

“李傲。”

黑暗里，苏晚柠忽然开口。

“啊？”

“今天陈主任说，我这个病，理论上不可能逆转。”

她的声音很轻。

“我自己也查了，胶质母细胞瘤，复发后中位生存期，六到九个月。”

“我不怕死。”

“我怕的是，抱着希望，然后又失望。三个月里，我爸给我找了十几个专家，试了五六种方案，每一次都是先给我希望，再告诉我没用。那种感觉，比死难受。”

李傲在黑暗里看着天花板。

“所以？”

你是怕我也会让你失望。”

床上沉默了一会儿。

“嗯。”很轻的一声。

李傲坐起来，隔着黑暗，看着床上那个缩成一团的轮廓。

“苏晚柠，我这人儿糙，不会说好听的，但我就告诉你一件事。”

“还是那句话，治不好我陪你一起去死。”

“咱们去底下配阴婚。”

苏晚柠轻轻的说了一句。

“讨厌！”

然后床上便没有了声音。

李傲以为她睡着了，过了一会儿黑暗里才传来一声极轻的声音。

“李傲，谢谢你！”

那一夜，城中村的老破小里，谁都没睡着，但谁都没再说话。

窗外的月亮从两栋楼之间的缝隙里照进来，映射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