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医院影像中心，主任陈敬山亲自守在核磁室门口。

他是苏晚柠的主治医生，国内神经外科排得上号的人物。

苏晚柠脑子里那颗肿瘤，他前前后后看了三个月，每一张片子都刻在脑子里。

听说人找回来了，他第一句话是。

“快！先做检查！失联十几个小时，病人随时可能脑疝！”

核磁舱嗡嗡作响。

苏晚柠被推进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走廊。

李傲被铐在走廊的长椅上，两个警察一左一右看着他。

他也正看着她，冲她咧了咧嘴，比了个手势，结果动作太大，手铐磕在扶手上，疼得龇牙咧嘴。

苏晚柠收回视线，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二十分钟后，影像出来了。

陈敬山把新片子和三天前的旧片子并排挂在阅片灯上，只看了一眼，他的动作就定住了。

走廊里，苏敬业，江棠，还有几个跟来的警察，谁都没出声，盯着他的表情。

陈敬山今年五十二，从医三十年，什么样的片子都见过，自认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可此刻，他扶了扶眼镜，又凑近些，几乎把脸贴到了片子上，呼吸一点点急促起来。

“不可能啊。”他喃喃。

苏敬业心一下提到嗓子眼：“陈主任，怎么了？是不是恶化了？”

陈敬山没回答。

他伸出手，手指点在旧片上那块狰狞的阴影上，又移到新片同一个位置。

旧片上，那颗肿瘤特别的大，边缘模糊，触角一样的浸润组织爬满了脑干周边，这是胶质母细胞瘤最凶恶的特征。

切不干净，化疗不敏感，复发即死刑。

新的片子上那瘤小了。

边缘也更清晰了。

那些爬进脑干周边的浸润组织，大面积退缩坏死肿瘤整体缩小了一圈。

原本被压迫得移位的脑干，回位了。

这不是奇迹。

这简直是神迹啊！

胶质母细胞瘤，4级，复发，没有任何一种已知疗法，能让它在三天内出现这种程度的逆转。

苏敬业的声音在发抖，“陈主任，您说话啊，到底......”

陈敬山猛地转过身，他的表情很奇怪，像是震惊和困惑还有一种医生不该有的。

“苏总，我问您一个问题，您必须如实回答我。”

“您问。”

陈敬山盯着他，“这三天，晚柠到底接受了什么治疗？“

“用了什么药？”

“见了什么人？”

苏敬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总不能说女儿被人绑在出租屋扎了几针吧。

走廊尽头，李傲坐在长椅上，隔着大半个走廊，看不清片子，但他看清了陈敬山的表情，也看清了苏敬业瞬间僵住的背影。

他长长地、慢慢地吐出一口气，仰头靠在墙上，闭上眼。

陈敬山忽然走到江棠面前，这位老医生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

“江警官，我不管你们把那个人当什么，江湖骗子也好，绑匪也好。”

“我以晚柠主治医生的身份请求你。”

“在我搞清楚他做了什么之前，别让他消失。”

江棠沉默地看着片子，看着那块缩小的阴影，眉头拧得死紧。

她是警察，信证据，不信鬼神。

可眼前这张片子，就是证据。

她走到长椅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铐在扶手上的李傲。

李傲睁开眼，跟她对视，没躲。

“姓名。”江棠问。

“李傲。”

“职业。”

“外卖骑手。”李傲顿了顿，“还有赤脚大夫。”

江棠盯着他看了几秒。

“那你有行医资格证吗？”

李傲摇了摇头，他上哪搞那个玩意儿。

“没有，警官。”

江棠啧了一声。

“那你就是无证行医了吧？”

李傲只感觉到了微微一闹很麻麻。

“不是？”

她忽然对旁边的警察说。

“手铐打开。”

江棠面无表情。

“人留在医院，安排人看着，不许离开视线。”

手铐解开，李傲揉了揉手腕，有点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你不抓我了？”

江棠居高临下，冷冷丢下一句：

“你要是犯罪了，那我们自然会抓你的。”

她转身走向苏敬业，留下李傲坐在长椅上。

走廊另一头，苏敬业听完陈敬山对片子的解读，这个在商场上从未失态的男人，扶着墙，缓缓蹲了下去，双手插进头发里，肩膀一抖一抖。

他以为自己要失去女儿了。

他连墓地都偷偷看过了。

而现在，有人告诉他，那颗判了死刑的肿瘤，在缩小。

不知过了多久，苏敬业站起来，抹了把脸，走到走廊这头，在李傲面前站定。

李傲仰头看他，有点紧张：“苏总，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问题。”

苏敬业没说话。

他看着李傲，看了足足半分钟，然后，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卡，放在李傲面前的长椅上。

“这里面，两千万。”

李傲愣住了。

苏敬业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句。

“现在我知道你能做什么了。”

其实苏敬业现在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两千万，李......”他顿了一下，似乎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个十分钟前还被他当成绑匪的年轻人，“李先生。”

“我请你，把我女儿彻底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