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副秘书长推门进去，陆重阳跟在身后，目光迅速扫过办公室。

四科的办公室比鲁副秘书长的办公室大了不少，摆了十多张办公桌，靠墙是一排文件柜，窗户是老式的钢窗，玻璃上蒙着一层雾气，看不清外面的景象。

屋里生着炉子，比走廊里暖和多了。

“同志们，我介绍一下，”鲁副秘书长拍了拍手，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这是新调来的陆重阳同志，大家欢迎。”

话音刚落，屋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陆重阳面带微笑，微微欠身，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快速掠过，努力记住每一张面孔。

“这位是四科科长楚向前同志。”鲁副秘书长指向坐在最前面的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同志。

楚向前戴着老花镜，头发已经花白了不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看起来老实敦厚。

他站起身来，推了推眼镜，笑呵呵地说：“欢迎欢迎，咱们四科又添生力军了。”

“这位是副科长裴多福同志。”

裴多福四十来岁，身材微胖，国字脸，浓眉大眼，看起来很严肃。他冲陆重阳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这位也是副科长，梁建设同志。”

梁建设比裴多福年轻一些，三十七八的样子，瘦高个，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文质彬彬的，他站起身来，微笑着跟陆重阳握了握手：“欢迎。”

鲁副秘书长又依次介绍了其他同事，陆重阳留心记着：屋里连他在内一共十个人——算上刚才介绍的楚向前、裴多福、梁建设三位领导，剩下的是六女三男。

女同志中，年纪最大的是徐静春，三十来岁，圆脸，梳着两条辫子，看起来和和气气的，许云梅和冯静看上去差不多，都是二十出头，应该刚大学毕业不久，还有邓红旗、姜红、郝美丽——姜红和郝美丽是四科公认的两朵花，一个爽朗，一个文静。

男同志中，最年轻的是李牧，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中等身材，眼睛很亮，透着精明，另外两个男同志是陈汉民和钱立新，都是三十岁上下，看起来稳重一些。

“陆重阳同志是从红星日报调来的，”鲁副秘书长最后补充道，“大家多帮助他熟悉工作。”

说完，鲁副秘书长又叮嘱了楚向前几句，便离开了。

楚向前领着陆重阳走到办公室最后面靠窗的一张办公桌旁：“小陆，你就坐这里吧。光线好，暖和。”

陆重阳看了看，靠窗的位置确实不错，虽然窗户上的雾气挡住了阳光，但至少比里面亮堂。他连声道谢。

楚向前又问：“办公用品领了没有？”

“还没呢。”

“那你先去后勤科领一下。钢笔、圆珠笔、墨水、信签纸、笔记本、复写纸，需要什么领什么，我让李牧陪你去，他熟。”

李牧早就站起来了，笑嘻嘻地说：“走吧，小陆，我带你去。”

陆重阳跟着李牧出了办公室，在走廊里，李牧压低声音说：“楚科长这人挺好的，老好人一个，裴科长你注意点，脾气大，不好惹，梁科长呢，不怎么管事，但人不错。”

陆重阳点点头，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后勤科在另一栋楼，李牧带着他轻车熟路地领了一堆东西，陆重阳抱着回到办公室，一样样摆好，钢笔插在笔筒里，笔记本放在右手边，稿纸码得整整齐齐。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能感觉到几道目光在背后打量他。

陆重阳始终保持着淡淡的微笑，不卑不亢，动作从容，这个微笑可不是随便能摆出来的——前世他受过专门的训练，知道笑容是最好的武器，能让人在初次见面时就产生好感。

果然，等他忙完了，徐静春主动端了杯热水过来：“小陆，喝口水，暖暖身子。”

姜红也凑过来跟他搭了几句话，郝美丽虽然没说话，但冲他笑了笑。

陆重阳心里明白，这第一印象算是立住了。

忙活完，就到了吃午饭的时间。

市委食堂不在主楼，而在后面的一栋平房里，陆重阳跟着同事们一起过去，发现食堂不小，能同时坐几百人，饭菜的香味从里面飘出来，勾得人直咽口水。

他端着搪瓷饭盆去排队。

队伍不短，但秩序井然，没有人插队，也没有人喧哗。

陆重阳注意到，不管是科长还是普通科员，都在同一条队伍里排队打饭，吃的也是同样的饭菜——两菜一汤，主食是馒头和米饭。

素菜比荤菜多，油水不算大，但比报社的合作食堂强一些，至少多了一个素菜。

打完饭，陆重阳端着盆子找了个角落坐下，他四下看了看，发现食堂里的人明显分成一堆一堆的，不同部门的人扎堆坐在一起，互相之间几乎不串。

“在报社，大家伙还能一块儿聊聊天，到了市委，连吃饭都得跟自己人坐一块儿。”陆重阳心里暗暗琢磨。

他正吃着，几个人端着饭盆走了过来。

“这儿有人吗？”

陆重阳抬头，是李牧，后面还跟着两个年轻面孔。

“没人，坐坐坐。”

李牧坐下来，指着另外两个人介绍：“这是陈汉民，这是钱立新。咱们都是四科的单身汉，住在市委筒子楼。”

陈汉民冲他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钱立新倒是笑眯眯的，看起来很随和。

“小陆，你住哪儿？”李牧问。

“我家在城里，骑车四十分钟。”陆重阳说，“不过我也想申请个宿舍，万一加班晚了，也有个落脚的地方。”

“那倒是，”李牧说，“秘书这工作，时间可不归自己，你去找后勤科申请就行，筒子楼那边还有空床位，床是现成的，但被子、褥子、脸盆这些生活用品得自己准备。”

陆重阳应了一声，又问起宿舍的情况，李牧告诉他，筒子楼不在市委大院里，在两个胡同外，那里有一片住宅区，住的都是市委和市革委会的人。

楼里不光是单身汉，有些结了婚的年轻人也住那儿，过道就是厨房，条件谈不上好，但胜在方便。

几个人边吃边聊。

陆重阳发现，食堂的伙食虽然谈不上丰盛，但在如今的年代已经算不错了，如今的时代，贫穷随处可见，但阶层的差距在很多方面相差很小。

“或许，”陆重阳心想，“这就是几十年后那些没有经历过这个时代的年轻人，怀念这个时代的原因之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