颀长的黑影，在顶灯投射下骤然拉长，像一张缓缓张开的网，兜头将林苒罩了个严严实实。
空气在那一刻，似乎完全停止了流动。
林苒仍背对着，但耳边渐近的脚步声和愈发沉洌的熟悉气息，已经死死缠住了她的四肢，叫她动弹不得。
她屏着呼吸，紧闭双眼，等待噩梦降临。
然而下一秒，严鹤声只将自己的大衣脱下，小心披在了她肩上。
“抖得这么厉害，是不是冷了？”
他歪头看了眼林苒的侧脸，极其自然地伸手去摸。
冰凉滑嫩的面颊才一触到，那周围的汗毛就竖了起来。
严鹤声眼中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刺痛，接着退回了座位。
他按响服务铃，叫空姐送来温水。
玻璃杯搁在她面前的小桌板上，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
林苒依旧没睁眼，石化似的一动不动。尽管已经极力忽视那人的存在，却还是能明显感觉到那道沿着她全身逡巡的视线。
就像蛛丝一样黏着，甩都甩不掉。
“乖，喝点热水。”
严鹤声并非是有耐心的人，但凡与他打过交道的人都知道。
整个严氏集团上下，但凡向他汇报工作都是以秒计时。超过三十秒还没说到重点的，他连“出去”都懒得说，直接起身走人。对外商务社交也不例外，不听寒暄、不听奉承、不听废话，是所有人约他时间之前拿到的必要告知。秘书办甚至有人统计过，能在Herson面前把一整段话说完且不被反驳的人，全集团凑不出一桌。
可规矩是规矩，总有人是例外。
林苒，就是那个例外。
他耐着性子又劝了一遍，还是没得到回应时，脸上一丝恼怒都没有，反而挑了挑眉，换了个思路淡淡开口：
“看来苒苒是想我亲自去喂呢。”
他撑着半边脸颊，嘴角浮起一抹玩味，“正好，我也想检查看看你的吻技有没有下降。”
闻言，林苒耳尖倏地飙起一缕红晕，接着二话不说，拿起小桌板上的水杯仰头饮尽。
水喝得太急，呛了一口，她偏过头闷闷地咳了两声，耳尖那抹红一路烧到了脖颈。
严鹤声循着那红色蔓延的痕迹，视线跟着一点点向下。
两年过去，小家伙较从前又发育了些。虽然被衣物遮挡着，但动作之间不难看出其下曼妙的弧度。他越看，目光越深。若能化作实质，想必都会直接在她衣服上烧出两个洞来。
林苒回头时，对上的就是这样极具侵略性的视线。
她咬了咬唇，极力忽视。
眼下，有比这更重要的事等着她确认。
“所以，社媒上那个发帖捞人的就是你，对么？”林苒捏紧拳头鼓起勇气问道。
严鹤声既然知道她在摩尔曼斯克，明明可以直接冲进公寓抓她回去，为什么要如此大费周章的调动身边人来吓唬她？
难道只是为了好玩？又或是惩罚？还是说......有什么别的阴谋？
严鹤声稍微收敛视线，下巴一抬算作承认。
林苒又问：“白兔餐厅，那个也叫Herson，不，准确来说是谢尔盖，是你派来专门吓我的？”
严鹤声继续笑而不语，示意她继续。
“这样看来，告诉我谢尔盖工作地点的那个服务员，应该也是被你买通的人。你......到底潜伏了多久？”
林苒说着，脑中忽然记起公寓楼梯门口那个打包盒，深吸一口气又问：
“我所在公寓隔壁的那一间，不会住的人就是你吧？”
“我的苒苒还真是聪明。”
严鹤声终于开口，顺带撑着下巴凑近了一点，“说说看，你是怎么发现的？”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像在夸一只配合玩耍的小猫。
那种居高临下的、带着赏玩意味的赞许，落在林苒眼中刺目至极。
“严鹤声，你真的很低级！”
她胸中怒火“腾”地一下窜上来，耳根发烫、指尖发麻，几乎没经大脑，话就冲了出去：
“你故意把白兔餐厅的打包盒放在楼梯口，就是为了让我发现，不是吗？”
“看样子，你偷偷藏在我身边很久了。你......真是个变态！”
“死变态！！！”
这会反应过来才发现，原来这几天，这个魔鬼已经完全渗透进了她生活的各个角落。
甚至，恶劣地操控着她的生活。
“呃~嗯。”听到这个词，严鹤声不怒反而笑得更深。
那笑意从喉咙深处漫上来，低低沉沉的，带着被取悦后的餍足。
他腾出食指在空中左右摆了摆，动作散漫，像在否决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提议，又像在逗弄炸了毛的猫。
一双丹凤眼勾人似的上挑，眼尾那点弧度分明是慵懒的，却偏偏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侵略性，一寸一寸地舔过她的脸。
“宝贝，你怎么能在床上之外的地方这样叫我呢？”
林苒一窒。
前一秒腾起的怒意火苗，还没起势就被吹熄灭。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接不上。
床上......
短短一句像一盆黏腻的、冰冷的水，兜头浇下来，把她的愤怒、质问和好不容易鼓起来的那点气势，全浇得湿透、沉底。
她脑中原本盘旋着、快要明朗的另一个疑问，也一并被打断，消失了个干干净净。
“你......”
男人充满色气与情欲的目光，几乎将她扒了个精光。
她想躲，想后退，可座位就这么大。
此时，飞机滑行完毕，上扬飞入空中。机身猛地一抬，紧接着是持续几秒的失重感，五脏六腑都被捏紧又提起。
那种悬空、无处着力的恐慌，和方才被那道目光钉住的窒息感，在同一瞬间叠在了一起，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意识回笼的第一秒，林苒几乎没再犹豫，就主动将整个身体转向严鹤声。
眼泪先于理智一步涌出来，砸在衣襟上，也砸在他面前。
“Herson，放过我吧。”
她声音哑了，断成好几截，像是把这两年来所有在噩梦中重复过的求饶，一次性掏了出来。
“当年是我不该招惹你，都是我的错......请你放过我吧......”
严鹤声脸上的笑意，忽然敛去。
方才那些玩味、戏谑、漫不经心的纵容，一瞬间收得干干净净，底下露出来的那张脸，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可是宝贝，我们不是说好了么？”
机舱外引擎轰鸣，沉沉地压着耳膜。他的声音混在里面，幽幽的：
“当年，我说两年内只要你不出现在我面前，我就忘了你......”
他倾身，伸手捏住林苒的下巴。
动作不快，甚至称得上从容。
那几根手指一收拢，力道便不容她挣动分毫。
林苒被迫仰起脸，泪痕还没干，新的眼泪又顺着眼角滑进鬓发里。
他的拇指抵着她的下颌，微微用力。那枚铂金戒指在阅读灯下泛着一层冷光，戒面内侧刻着她的乳名“苒苒”。
一笔一划，清晰地、笔直地对着她。
“你怎么......就不能藏好一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