踹门的回声还在走廊里荡。

晏青川冷着脸跨过门槛。两扇厚重的红木门大敞着，会议室里弥漫着特供龙井的茶香。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压根没有市委班子的核心大佬。只有几个负责倒水摆名牌的会务组小科员，此刻像被雷劈了似的杵在原地，手里的暖瓶还在往下滴水。

偌大的空间空空荡荡。主位上丁雪峰和王建国的名牌擦得锃亮，皮排椅却规规矩矩地推在桌底。

晏青川大马金刀地拉开常务副市长的椅子坐下。骨节分明的手指点在桌面上，发出两声发闷的轻叩。

“领导们呢？”晏青川眼皮都没抬，目光落在对面那几个打哆嗦的科员身上。

一个小科员咽了口唾沫，声音直打飘：“晏市长，丁书记临时犯了胃病，正在楼上办公室吃药。王市长那边说有个重要客商要见，得晚点过来。其他几位常委也都在路上……”

晏青川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这借口找得烂透了。外头雨下得能把天砸漏，连跨江大桥都差点封路，哪来的重要客商？分明是丁雪峰和王建国躲在楼上喝茶，掐着点等他这个空降兵在这里坐冷板凳。

给他晾在这，杀他的威风。

“小白。”晏青川靠向椅背，抬手扯松了被雨水打湿的风衣领口。

角落里立刻闪出个精瘦的年轻人。江小白是晏青川从部委带出来的专职秘书，提前一天就到了江州摸底。他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快步走到晏青川身后。

“老板，在呢。”

“去把门关上。”晏青川随手把桌上写着自己名字的铜牌翻了个面，啪的一声扣在桌布上，“上锁。”

江小白二话不说，转身大步走到门口。

砰的一声闷响，红木门重新合拢。黄铜锁舌弹出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清脆扎耳。

那几个倒水的科员面面相觑，手里端着的茶盘都在晃悠，瓷杯盖撞出细碎的响声。谁也没见过新官上任第一天，直接把迎新会大门给反锁的。

“拿考勤表来。”晏青川伸出右手。

江小白麻利地抽出一张名单递过去。

晏青川捏着名单，目光扫过上面一长串名字。他冷哼一声，将名单重重拍在江小白胸口的文件堆上。

“记下来。市委书记丁雪峰，市长王建国，还有那几个常务。有一个算一个，凡是现在没坐在椅子上的，全给我拿红笔圈上。”

江小白掏出钢笔，在纸上飞快地勾画，头也不抬地问：“老板，由头写什么？”

“无视组织纪律，擅离职守。”晏青川站起身，抓起桌上的公文包，“用市委办的红头文件纸打印出来，立刻发传真。抄送省纪委，再给国家发改委督察组抄送一份。”

几个科员吓得倒吸一口凉气，茶杯在托盘里撞得叮当响。

这哪里是新官上任，这纯粹是来砸场子的！还没见着面，直接把市委一二把手给告到了省纪委，这在临江省的官场历史上简直闻所未闻。

就在这时，紧闭的大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开门！快开门啊！”外面的人用力拍打着门板，手掌砸在实木上发出砰砰的响声，声音透着气急败坏的焦灼。

江小白看向晏青川。晏青川扬了扬下巴，保镖刘铁柱跨步上前，单手拧开锁扣猛地一拉。

门外站着个略显谢顶的中年男人，正是市委秘书长马玉清。他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手里还捏着半截没抽完的烟。

马玉清一进门，视线先是扫过空荡荡的会议桌，又对上晏青川冰冷的目光，心头猛地一跳。他赶紧换上一副热络的笑脸，双手搓着迎上来。

“晏市长，误会，都是误会！丁书记胃药刚吃完，这会儿已经缓过劲了。王市长那边也把客商打发走了。大家伙儿都在往这赶呢，您看这门关着多伤和气……”

“不用赶了。”晏青川打断他的话，拎着公文包径直往外走。

马玉清身子一横，死死挡在过道中间，赔着笑脸阻拦。

“这迎新会可是市委定下的老规矩，接风洗尘的流程怎么也得走完啊。您这一走，我没法跟两位大老板交差。”

“交差？”晏青川停下脚步，冷眼端详着马玉清。

他往前逼近半步，盯着马玉清不断渗汗的鬓角。

“我上任第一天，市委办派的司机就把车往江里开。我好不容易捡条命回来开会，你们一二把手全都不在场。这迎新会，我看就永久取消吧。”

马玉清被他身上的压迫感逼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背重重撞在门框上。

“晏市长，江州有江州的规矩，您这脾气要是这么冲，以后的工作怕是很难开展啊。”马玉清还在试图打圆场，右手却已经紧张地攥住了衣角。

“我的规矩才是规矩。”晏青川绕过他，头也不回地往走廊深处走去。

刘铁柱像一堵铁塔似的跟在后面，肩膀故意一沉，直接把马玉清撞得一个趔趄，跌坐在旁边的真皮沙发上。

走廊里的穿堂风夹着雨气吹进来。晏青川的黑色风衣下摆猎猎作响。

马玉清扶着沙发扶手狼狈地站起来，扯着嗓子在后面喊：“晏市长，您这是要去哪啊？中午市委招待所还备了接风宴呢！”

晏青川连脚步都没停，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回声清脆利落。

江小白快步跟上去，紧紧贴着晏青川的侧后方，压低声音询问。

“老板，咱们现在回办公室？”

晏青川看着走廊尽头窗外灰蒙蒙的雨幕，冷笑了一声。

“去什么办公室，去备车。”

晏青川转过头，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容置疑的杀伐气。

“咱们现在就去财政局。我倒要看看，江州的钱袋子到底攥在谁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