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高新区管委会主任办公室。

吴天明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红木桌面上，冷笑着吐出一口浓白的雪茄烟圈。烟雾缭绕中，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透着股阴狠的算计。

市委书记丁雪峰的电话刚挂断，意思已经透到底了。既然那个空降兵想拿账本做文章，那就干脆把这潭水彻底搅浑。

“虎子。”吴天明冲着沙发上坐着的平头壮汉扬了扬下巴。

那汉子叫王虎，脖子上挂着手指粗的金项链。表面上是高新区拆迁公司的老板，暗地里就是吴天明养在手底下的头号打手，专干些见不得光的脏活。

“主任您吩咐。”王虎赶紧站起身，掐灭了手里的烟头。

“市政府大门前现在不是围着一帮讨薪的泥腿子吗。”吴天明拉开抽屉，扔出一沓扎得整整齐齐的红票子落在桌上。

王虎眼睛一亮，上前一步把钱抄进兜里。

“你带几十个敢下狠手的兄弟换上破工装混进去。晏青川不是喜欢耍官威吗，你们就逼着他出来回话。找个机会见点血，动静闹得越大咱们的底牌就越硬。”

“懂了。只要不见人命，这事儿我给您办得漂漂亮亮。”王虎咧嘴一笑，转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吴天明重新坐回老板椅，按下了桌上的内部通话器。

“通知管委会办公室，立刻起草一份红头文件发给市委办。就说为了响应省里深化体制改革的号召，高新区将全面启动财务自主结算试点。”

秘书在那头愣了几秒，声音打着颤问：“吴主任，这不等于公开跟市里叫板，拒绝提交账本吗？”

“照原话写！他晏青川算个什么东西，真当江州的高新区是他发改委的下属单位了？”吴天明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叮当作响。

只要顶住这波查账的压力，等市政府那边出了群体流血事件，晏青川自然会成为千夫所指的替罪羊。

半小时后。市政府常务副市长办公室。

江小白连门都没顾上敲，攥着一张刚收到的传真纸火烧屁股一样撞了进来。

“老板，这高新区是要拉大旗造反了啊！”江小白把那张还带着复印机余温的纸拍在办公桌上。

晏青川正拿着软布擦拭无框眼镜。他慢条斯理地戴上眼镜，视线扫过纸上那几行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深化体制改革，暂停接受市级财政审计核查。”晏青川把文件随手扔进废纸篓里，“吴天明这国中之国玩得挺有创意。”

江小白急得直挠头：“这摆明了是丁雪峰在背后授意。他们卡住账本不交，咱们在财政局费那么大劲冻结的账户就全成了死局。”

“不交账本？那就别干活了。”

晏青川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视着灰蒙蒙的江州城。高新区那片连绵的厂房烟囱里正冒着滚滚白烟，那是江州引以为傲的GDP引擎。

“小白，给市供电局局长李长明打电话。告诉他三十分钟内我要在办公室看见他。晚一分钟，他就自己收拾铺盖滚回老家种地。”晏青川冷声下令。

二十分钟后，供电局长李长明擦着满脑门的虚汗跑进了办公室。

他刚在财政局的事上见识过晏青川掀桌子的手段，一进门就缩着肩膀，连大气都不敢喘。

晏青川没让他坐，直接把一份国家能耗监测局的数据报表甩在茶几上。

“李局长，高新区那十几家所谓的高新科技企业，实际用电量为什么全都达到了高耗能工业的标准？”

李长明咽了口唾沫，干巴地解释：“晏市长，这都是历史遗留问题。那些厂子表面上做芯片封装，背地里其实在搞电解铝和废钢冶炼。市里为了凑GDP数据，一直都是按工业优惠电价给他们补贴的。”

“拿着高新科技的牌子骗国家电价补贴，还敢自封江州经济支柱。”晏青川嗤笑一声，“去把他们的电闸全给我拉了。”

李长明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毯上。

“这可使不得啊晏市长！那些高耗能企业全天候运转，一旦强行拉闸限电，炉子里的铁水铝水凝固，几千万的设备当场就得报废！吴天明非得带人扒了我的皮不可！”

晏青川回到办公桌后拉开抽屉，拿出一份带着国徽钢印的红头批文。

那是国家发改委关于严控落后产能和双高企业能耗的最新指令。

“你怕吴天明扒你的皮，就不怕我拿你祭旗？”晏青川的手指在那份文件上重重敲了两下，“限电整改的指标我已经用部委权限批下来了。借口你自己找，线路检修也好负荷过载也罢。今天只要高新区的烟囱里还冒一丝白烟，明天纪委就会去查你们电网公司的线路损耗账。”

这话说得不留一丝退路。

李长明权衡利弊，一边是地头蛇吴天明，一边是手里握着尚方宝剑连市长都敢骂的活阎王。他咬了咬牙，掏出手机拨通了供电调度的专线。

“通知变电站，高新区工业园主线出现严重故障隐患。立刻切断该区域所有高压供电线路，执行紧急拉闸。”

指令下达的瞬间。

江州高新区的工业园里正热火朝天。数十台巨型冶炼炉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流水线上的工人满头大汗地搬运着重物。

突然，车间顶部的上千盏高压钠灯闪烁了两下。

伴随着变压器房传来一声沉闷的电弧爆鸣，整个高新区工业园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和黑暗。庞大的机械臂僵停在半空，传送带戛然而止。

“怎么回事！备用电源呢！”

“停电了！快把炉膛里的料清出来，不然设备全得废！”

各个厂区的车间主任疯了一样在黑暗中咆哮，工人们像无头苍蝇一般乱撞。这种级别的突然拉闸，带来的经济损失是以秒为单位计算的。

管委会主任办公室里。

吴天明正靠在真皮沙发上哼着小曲儿，等着看市政府门前好戏上演。

头顶的中央空调突然停转，电脑屏幕闪了一下直接黑屏。他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

“供电局的人死绝了吗！敢停我的电！”吴天明抓起办公桌上的座机，听筒里只有一片盲音。

他气急败坏地拿出手机拨打李长明的号码，却被提示对方已关机。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吴天明的手机被各大企业老板的求救电话打爆了。全都是几千万几亿的直接损失，设备损毁严重，整个高新区的经济引擎彻底瘫痪。

他引以为傲的GDP政绩，在拉下电闸的那一瞬间，化为了满地鸡毛。

吴天明双眼布满红血丝，胸膛剧烈起伏。他知道这是晏青川给他的报复，这招釜底抽薪比查账要狠辣千百倍。

“欺人太甚！真当江州是你家开的！”

吴天明猛地把手机砸在墙上摔得粉碎。他拉开抽屉，抓起备用电话直接拨给了刚混进讨薪人群的王虎。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雨声和叫骂声。

“主任，兄弟们已经混进去了，就等您发话了。”王虎大声吼着。

吴天明攥着拳头，额头青筋暴跳，声音冷得像是淬了毒。

“不用等了。带上家伙，直接给我冲击市政府大门！晏青川断了咱们的生路，今天必须见血，我看谁能保得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