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政殿的浴房内，水汽氤氲，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偌大的浴桶中盛满了水，水面上浮着一层厚厚的碎冰，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光。

赵徵闭着眼靠在桶壁上，墨发散落在肩头，水珠顺着他的下颌滑落，滴入冰水中，悄无声息。

他的面色苍白，额角、颈侧、手臂上青筋暴起，像是有一条条小蛇在皮肤下疯狂蠕动。

全身的肌肉紧绷到了极致，每一块都像是被无形的丝线死死拽住，随时都会绷断。

冰水将他浸泡得唇色发紫，却依旧压不住身下那股灼热，那是蛊虫在作祟，无论多少冰块都浇不灭的邪火。

与此同时，噬骨之痛如潮水般一阵一阵地涌来，像是有无数根针同时扎进他的骨髓。

他已经痛了整整七日，到如今，连痛都变得麻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的空虚。

那种空虚感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叫嚣着要他去云霞殿，要去见那个女人，要……

他猛地睁开眼，一拳砸在水面上，冰水四溅，溅湿了地面，也溅湿了他的脸。

“孤还没那么下贱。”他咬着牙，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碾出来的。

可那空虚感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愈演愈烈，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在他体内翻搅，将他所有的理智和自持搅成一团浆糊。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冰水顺着那些健硕的肌理往下流淌，却浇不灭体内那把越烧越旺的火。

门外，高无庸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这位自小跟在太子殿下身边的大太监，见过殿下被皇帝训斥时的不卑不亢，见过殿下在朝堂上与权臣交锋时的游刃有余，可他从未见过殿下这样。

从那夜之后，殿下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白日里还能维持那副温和清冷的模样，可一到夜里，蛊虫发作起来，整个人都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偏偏殿下还不肯去云霞殿找太子妃娘娘，非要硬扛，说什么“孤倒要看看，区区蛊虫能奈我何”。

高无庸在心里嘀咕，再这么扛下去，命都要扛没了！

他在门口来来回回地踱步，靴子踩在石砖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嘴里念念有词：“殿下说了不让人打扰，可再这么下去怕是要出人命了……不行，我得进去看看，就算事后被责罚，也好过殿下有个三长两短……”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伸手推门，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赵徵站在门口，浑身上下湿透了，墨色的宽袍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健硕而有力的身形。

他的面色依然苍白，可那双眼睛里的神情却出奇地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他的唇微微动了动，声音低哑。

“去云霞殿。”

高无庸愣了一瞬，随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了起来，一叠声地吩咐小太监们备辇、打灯，动作快得像是排练了千百遍。

事实上，他确实已经在心里排练了千百遍，就等着殿下这句话。

两人本就是夫妻，有什么深仇大怨的，非要闹出人命？

要他看，一定太子妃娘娘一定是太爱殿下，又苦于殿下老是不开窍，只是这手段用得未免太狠了些。

夏日的夜里闷热得像蒸笼，连风都是热的。

云霞殿内，夜风从半开的窗棂间溜进来，拂动帐幔，带来院中若有若无的花香。

王昭云等了他很久。

她靠在床头的软枕上，手里捏着那本翻了不知多少遍的话本子，眼睛盯在书页上，目光却早已涣散。

她等着赵徵来，等着看他撑不住的样子，欣赏他那副清冷面具碎裂的瞬间。

可她低估了那人的倔强。

直到她的眼皮越来越沉，话本子从手中滑落，落在锦被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撑不住了，身子慢慢滑下去，枕着软枕，沉沉睡去。

夏夜里她只穿一件鹅黄色的兜衣，细细的带子系在颈后，露出一片白腻的肩背。

锦被只搭在腰间，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她身上，将她的肌肤映得像上好的羊脂玉，莹白而细腻。

她睡得并不安稳，眉心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睫毛轻轻颤动，像是蝴蝶扇动翅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朦胧间，她感到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道目光太重太烫，像是要将她灼穿，她本能地从睡梦中挣脱出来，倏地睁开眼。

床前站着一个黑影。

王昭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随即又平复下来。

她定睛一看，认出那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是赵徵。

他不知道站了多久。

墨色的宽袍还带着浴房里的凉意，发丝微湿地垂落在肩侧，整个人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可那双眼睛却像是着了火，在昏暗的夜里亮得惊人。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从她散落在枕上的乌发，到她微微蹙起的眉心，到她裸露在外的肩颈，再到兜衣下那不可忽略的起伏，每一寸都没有放过。

王昭云看着他那副强撑的模样，心底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快意。

她还以为这赵徵为了争口气，连命都不要了呢。

看来，也不过如此。

她慢慢撑起身子，兜衣的系带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松动，白腻的肌肤在月光下晃得人眼晕。

她微微偏头，对上赵徵那双几乎要喷火的眼睛，唇角缓缓弯起一个弧度，那笑容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得意和一种浑然天成的媚意。

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夜里亮得像两颗寒星，透着摄人心魄的光。

她就像是淬了毒的蜜，明知会沉沦，却让人忍不住想要一尝再尝。

“殿下，”她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每一个字都又甜又磨人，“不是嫌弃臣妾不知羞耻吗，怎么又回来了？”

她没有说出口的后半句是：像条狗一样，摇着尾巴来找我。

赵徵的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

他俯下身，一只手掐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按进柔软的锦被里，另一只手扯下那抹鹅黄。

随后用它覆住了她的眼眸。

眼前陷入一片黑暗，其他感官便变得格外敏锐。

她听见他的粗重压抑呼吸声，像是隐忍了太久终于决堤的洪水。

然后，她听见他的声音。

暗哑，低沉，每一个字都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

“王昭云，你赢了。”

王昭云在黑暗中弯起唇角，无声地笑了。

她没有回应，只是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