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慵懒而漫不经心，像是说了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

赵徵猛地抓住她作乱的手，狠狠将她甩开。

“放肆！”

王昭云被甩得踉跄了两步，手腕上被他攥过的地方有些疼，此刻怕是已经红了一圈。

她抬起眼，看着赵徵那张终于撕下温和面具的脸，他的下颌绷得死紧，那双眼睛里含着怒意，仔细看竟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

王昭云慢慢直起身，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愉悦：

“臣妾本就是行事乖张、不知礼数之人，方才只是实话实说而已，殿下这就听不得了？”她微微偏头，嘴角的笑意加深，眼底却是一片讽刺，“更直白的话，臣妾还没说呢。”

赵徵的眼神骤然沉了下去。

他大步上前，一只手猛地掐住了她的脖颈，指节收紧，迫使她抬起头来看他。

他的手掌很凉，指腹上有自幼学习骑射留下的薄茧，贴在她温热的皮肤上，像是冰与火的碰撞。

力道不轻不重，恰好卡在让她无法挣脱却又不至于窒息的临界点上。

“告诉孤解蛊之法，”他一字一句地说，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碾出来的，“孤可对你从轻发落。”

王昭云被他掐着脖子，呼吸微微受阻，却不显半分慌张。

她甚至弯了弯唇角，那笑容在她被烛火映照的脸上，显得格外惑人。

“就知道殿下迟早要来找臣妾。”她的声音因为脖颈被掐着而有些发紧，却依旧带着笑意，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针，“蛊虫发作之痛，便是铁打的人也扛不住，殿下能撑到第七日，已经很了不起了。”

赵徵的手又紧了几分，指节陷进她柔软的皮肉，他的眼底翻涌着风暴，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当孤不敢杀了你？”

王昭云皱了皱眉，呼吸变得急促了些，可眉眼间依旧挂着那副令人牙痒的笑意。

“杀了臣妾，殿下也活不下去。”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俗话说的好，一日夫妻百日恩，就算殿下舍得——”

她忽然抬手，指尖勾住自己外袍的系带，轻轻一扯。

妃色的外袍无声滑落，堆叠在她脚边。

烛火的光落在她身上，将那些斑驳的痕迹照得纤毫毕现，从锁骨蔓延到肩头，再到更往下的地方，深深浅浅，像是某种烙印，无声地昭示着那夜的疯狂。

“小殿下也舍不得啊。”

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像是叹息，又像是邀请，那张明艳到极致的脸上，带着得逞快意的笑容。

她微微偏头，目光从他脸上缓缓下移，最后落在一个让她格外满意的位置，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

“日后这漫漫长夜，可要臣妾陪你一起度过呢……”

赵徵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松开手，迅速转过身去。

可已经晚了。

那惊鸿一瞥的画面已经深深印进了他的脑海，无论他如何不想面对，都不能否认已经发生的事实。

他闭上眼，用力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可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那夜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防线。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灼热升腾得厉害，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已经顾不得分辨是不是蛊虫在作祟了，只用尽全力压制着那股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欲望。

“你简直不知羞耻！”他的声音暗哑地厉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

丢下这句话，他大步流星地走向殿门，步伐快得像是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

殿门被猛地拉开，又猛地合上。

那砰的一声巨响，在空旷的云霞殿里回荡了许久。

王昭云站在原地，外袍还堆在脚边。

她看着那扇紧闭的殿门，慢慢弯起唇角，无声地笑了。

羞耻？

即便是有蛊虫作祟，可那夜将她折腾到意识涣散的人是他，留下那些痕迹的人是他，将她翻来覆去、连求饶的机会都不给的人也是他。

那时候他怎么不说不成体统，怎么不说不知羞耻？

现在倒是端起架子来了。

王昭云弯腰捡起外袍，随意披在肩上，转身走回软榻边，拿起那本话本子，翻到之前看到的那一页，继续看了起来。

“娘娘！”

殿门被推开一条缝，晴云圆滚滚的身子挤了进来，小跑到她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好几遍，目光忽然定在她脖颈上那道清晰的指印上，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娘娘，您脖子怎么了？”晴云的声音带着哭腔，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碰又不敢碰，“殿下他怎么能这样？”

王昭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指尖触到那几道微微发烫的红痕，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无事。”

她放下话本子，看了一眼殿门的方向，目光平静无波：“你先下去，让人备水吧。”

晴云一愣，脸上写满了困惑：“备水？殿下方才不是走了？”

王昭云收回目光，看着晴云那张茫然的小圆脸，唇角的弧度缓缓加深。

“他今夜会回来的。”

晴云张了张嘴，还想问什么，但看到自家娘娘那副笃定的神情，到底把话咽了回去，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殿门重新合上。

王昭云靠在软榻上，将话本子翻过一页，目光却没有落在上面。

她的思绪飘得很远，飘到前世的那些画面里。

赵徵在众人面前永远是一副温润清冷的模样，克己复礼，进退有度，像一尊高高在上的神像，不染纤尘，看向她的眼神也永远带着高傲与厌恶。

前世没能撕开那层伪装，这辈子她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今日就是第七日。

他就算独自熬过了万蚁噬骨的折磨，可若是今日不与她欢好，明日便会爆体而亡。

噬骨之痛他能忍，可性命呢？

他舍得不要吗？

王昭云翻过一页话本子，目光落在书页上，嘴角的笑意却渐渐冷了下去。

她就是要用这情枷蛊，打破赵徵这副永远温和清冷的模样，让他清清楚楚地看着自己慢慢沉溺，慢慢失控，直到变成连他自己都不认识的样子。

迟早有一天，他会变得跟一条狗一样，摇着尾巴来求她。

王昭云将话本子搁在膝头，闭上眼睛，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像是在做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有小画师的血，有王芝兰的微笑，有周雁温婉贤淑的面具下那张狰狞的脸，还有赵徵在她面前强撑着的摇摇欲坠的体面。

驯服赵徵只是第一步。

这一局，才刚刚开始，她有的是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