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这辈子干过三件蠢事。

第一件，二十六岁那年为了一个男人辞了工作。

第二件，结了婚才发现那男人是个中看不中用的摆设。

第三件……她还没干，但直觉告诉她，已经在路上了。

不过后来她想，第三件，大概是她这辈子干得最对的一件事。

时间倒回到几个月前。

离婚那天，天气好得不像话。

沈知意站在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眯着眼看了看头顶的太阳，手里攥着一本崭新的离婚证。

三年婚姻，换了一本证，从红本换绿本再换红本，颜色倒是挺喜庆。

门在她身后被推开，陆勋走出来，在她背后停了一步。

"知意……"

沈知意没回头，踩着细高跟往下走。

她今天换了发型，化了全妆。

栗色的大波浪卷发慵懒地披在肩头。妆容精致，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唇上涂着正红色的口红，衬得肤色愈发白皙。

一身黑色Ｖ领的收腰连衣裙，裙摆下面是两条细直的腿，踩着一双细高跟。

整个人明艳得不像是刚办完离婚手续的女人。

她走下台阶，摸出手机，拨了闺蜜林小乔的号码。

电话刚接通，林小乔的声音就从听筒里炸了出来："离了没？！"

"新鲜出炉。"沈知意弯起嘴角。

"意意！今晚必须庆祝！我给你点八个男模——"

"我对男模没兴趣。"

"姐妹啊，好不容易解放了，不得放飞自我，享受一下人间极乐啊！"林小乔的声音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沈知意笑了一声，没跟她贫。

她挂了电话，站在路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来。

胸腔里那团堵了三年的什么东西，终于散了。

然后她余光扫到树荫下一辆深灰色的车。

一个男人靠在车门上，浅蓝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腕上戴着一块银色薄表。

他看着她，嘴角带着一点温润的笑意，像是已经在那儿等了很久。

楚砚。

帮她打离婚官司的金牌律师。

他直起身，朝沈知意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办完了？"

沈知意点了点头，把离婚证塞进包里，抬头对他笑了笑："你怎么在这儿？"

"售后一条龙，送佛送到西，得亲眼看着你拿到证才算圆满。"

沈知意被他逗笑了："楚大律师还包售后？"

"只对你。"

他说只对你的时候，目光落在她唇上，停了一秒，然后才移开。

沈知意注意到了。

她没有躲开那个目光，反而冲他笑了一下：“楚律师，你这话要是让别的当事人听见，可是要投诉你区别对待的。”

楚砚看着她，嘴角的弧度深了一点。

他问："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找工作。之前为了家庭把工作辞了，现在得重新开始。”

她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消化完的事实。

楚砚没有多问："我认识一些人，如果有合适的机会可以帮你留意。"

"那可太感谢了。"

"别客气。"

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侧过身，抬手护住门框顶部："走吧，先送你回去。简历准备好了发我一份。"

沈知意弯腰坐进去："楚律师，你真的是个好人。"

楚砚笑了一下，没接话。

“对了楚律师，”沈知意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他最后签字的时候，你跟他到底说了什么？”

楚砚目视前方，语气很平：“没什么。就是让他知道，不签字的代价，他付不起。”

沈知意看着他。

他说这话时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在念一份再普通不过的合同条款。

她想起陆勋签字那天的样子。手在抖，笔尖在纸上停了很久，最后什么都没说，低着头把字签了。

她当时以为是良心发现。

现在想想，良心那种东西，陆勋大概从来没有过。

不过那些都和她没有关系了。

她余光扫过后视镜，瞥见一道僵在原地的身影。

她的嘴角上扬了一下。

楚砚侧过脸，就看到了她嘴角的那个弧度，他把车子开得更稳了一些。

然后扫了一眼后视镜，陆勋长得是不错，可惜是个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