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某私人会所包厢。

水晶吊灯的光落在深灰色大理石桌面上，映出两杯琥珀色的威士忌。

楚砚把一份简历推到时景深面前。

时景深没接，只是靠在真皮沙发上，长腿交叠，目光从简历上扫过，然后抬眼看向对面的人。

“时光集团什么时候缺人了，需要楚大律师亲自来送简历？”

他语调懒散，带着点惯常的调侃。黑色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没系，露出锁骨，整个人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矜贵。

楚砚端起酒杯晃了一下：“你们不是在招总裁助理？”

时景深挑眉：“招是招，但你亲自送过来，就不太对劲了。”

他倾身向前，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里多了点探究的意味。

“铁树开花了？”

楚砚没说话，只是喝了口酒。

时景深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还真是？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你给别人找关系。以前我让你帮我介绍个靠谱的财务总监，你跟我说专业的事找猎头，现在倒好，亲自给我送简历？”

“她值得。”楚砚放下酒杯，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

时景深笑得更开了，往后一靠，双手摊开：“没看出来啊，我们楚大律师还是个……情种？”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目光里带着促狭。

“怎么认识的？”

“帮她打离婚官司。”

时景深的笑容僵在脸上。

“离婚官司？”他重复了一遍，像是没听清。

“嗯。”

“一个离过婚的女人？”时景深坐直了，眉头皱起来，“把你迷成这样？”

楚砚抬眼看他，眼神平静：“有问题？”

时景深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摇了摇头，重新靠回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没问题。就是好奇，什么魅力能让你楚砚破了例。”

他拿起那份简历，随意翻了翻。履历确实漂亮，盛和集团市场部副总监，操盘过几个大项目，学历、能力都没得挑。

时景深的目光停在右上角那张证件照上——栗色卷发，桃花眼，唇角微微上扬，明明是最标准的职业照，却莫名透着一股……勾人的劲儿。

他合上简历，心里有了判断。漂亮是真漂亮，但漂亮女人他见多了。

真正让他意外的，是履历里的东西。二十六岁副总监，操盘过三个过亿项目，然后断档，空白三年。

辞职，结婚，离婚。

为男人放弃事业，不太聪明的选择。

时景深看向楚砚：“你把她放在我身边，不怕我把人抢了？”

楚砚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你不会。”

“这么确定？”

“确定。”

时景深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嗤笑一声，把简历扔回桌上：“行。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收。但话说在前头，我时景深用人只看能力，不看关系。她要是撑不住，别怪我不给你面子。”

“她可以。”楚砚又说了一句，“她能力很强，你别因为她离过婚就在心里给人打标签。”

“你这是在给我底下人走后门，还顺带教育我？”

楚砚笑了：“不敢。但你要是看不上她的专业，随时可以辞，不用给我面子。”

时景深拿起简历，随手放在一旁。

“记住了，沈知意。”他靠回沙发，晃着酒杯，语气漫不经心。

一个离过婚的女人，能有多特别？

楚砚走后，时景深没有立刻离开。

他重新拿起那份简历，翻到证件照那一页，盯着看了一会儿。

漂亮，履历也漂亮。可惜，为男人空白三年的，多半拎不清。

他那时只觉得，楚砚这次看走眼了。

——

收到时光集团录用通知的那天早上，沈知意含着牙刷，盯着手机屏幕愣了三秒。

楚砚的电话紧接着打进来，声音里带着笑意：“知意，简历通过了。下周一入职，有问题吗？”

“楚律师，你这是走后门吧？”

“是举贤。”他纠正她，“你的履历漂亮，匹配度高。”

沈知意吐掉泡沫，弯起眼睛：“那也得谢谢你，楚大律师。”

“别跟我客气。”

挂了电话，沈知意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素颜也依旧精致的脸，忽然觉得生活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重新向她敞开。

入职需要体检报告。

她去了林小乔推荐的那家高端体检中心，全套项目做下来。

第二天收到电子报告，乳腺有点增生，建议专科复查。

不是什么大病，她没放在心上。

但林小乔放在了心上，电话立马就打了过来。

“乳腺增生？！意意！你必须去复查！这病可大可小，万一拖严重了怎么办！”

“没那么夸张，我百度了，很多人都有。”

“百度能看病还要医院干什么！我知道一个胸外科的医生，巨帅！你去找他复查，保证不亏！”林小乔噼里啪啦一顿输出。

沈知意哭笑不得：“你是让我去看病还是去看人？”

“两者兼顾不行吗？你现在得多接触一些优质男人，开拓视野。”

“我现在才刚离婚……”

“刚离婚怎么了？”林小乔不以为然，“离婚证就是通行证！再说了，人家是医生，拿手术刀的手……啧，肯定又稳又狠又准，你就去看看，保证不亏。”

沈知意：“……”

她怎么觉得，这个闺蜜不太靠谱？

但林小乔的行动力比她的嘴还快。

周五下午，沈知意已经站在了那间诊室门口。

门口牌上写着：胸外科，顾寻。

她抬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进”。

诊室比她想象的大，光线很亮，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

顾寻坐在办公桌后面，白大褂一丝不苟，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正低头写着什么。

整个人干净、禁欲，像刚从医学杂志封面上裁下来的。

他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回桌子上的体检报告上。

“沈知意。”

“是。”

“到帘子后面，把上面的衣服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