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枝手机屏幕一亮。

打开来看，果不其然聊天软件里，那个昵称为“止令”的西施狗头像跟跳蚤一样蹦哒的正欢。

止令：【宝宝，醒了吗？】

止令：【你看，今天我换了新发型】

止令：【怎么样？】

止令：【图片】【图片】【图片】

照片的角度跟色彩质感都极为细腻。

凌乱微分的发丝在黑金色的背景下，呈现出金属般冷酷的银暗色泽，但调试过的视觉重点明显不在发型上。

男人身上的黑色的工装背心仿若缩水了一码，很薄、但又不透，附着在白皙且血肉充盈的肌肤上，勒出胸下围紧绷又夸张的轮廓，不经意同时展现更为窄细的腰身，隐约能看出六块腹肌的轮廓。

电影镜头级别的光影，在他抬起的手臂线条上流连。

整个人像是一只全力释放荷尔蒙的狼狗，但偏偏无名指上套着一枚做工粗糙的指环，恍若项圈般宣示并非无主。

只是他狠心的主人没有投入足够的热情。

显得如此摇尾乞怜。

宋枝深吸一气。

狐媚子也是要有天赋的。

明明只露了两条胳膊，却给人一种什么都看光了的感觉。

甜美的小狗头像配上这副欲求不满的肉食系身材，强烈的反差令宋枝都产生了些许危机。

“得亏不是同行。”宋枝暗自嘀咕，这副天生为罪诞生的皮肉最受她姐姐们的欢迎了。

有些大姐聊熟了，就会哐哐给宋枝发收藏的肌肉男变装视频，看得她草木皆兵，生怕属于自己的钱钻到别的男人的兜里。

不过，这个止令也算是她早期发家的大哥之一，两个人认识很久了。

那时候宋枝刚大学报到几天，就搬出来找公司做主播。大城市机会多，很快宋枝就接到了属于她的橄榄枝。

招聘的HR看见宋枝的脸就惊为天人，仔细一问，发现宋枝连五险一金是什么都不知道，只会仰着漂亮的小脸，问当主播是不是真的能赚很多？

是个社会经验少的笨蛋美女。

简单走了个上镜的流程，连妆造都不用多做，滤镜参数也不用多加，人事跟总运营看着投射屏中宋枝挑不出错处的脸，激动的脸都红了。

早上来的公司，下午人事堵着门好说歹说让宋枝在合同上签了字。

公司的运营一开始是让宋枝做情感聊天主播，深夜上班跟别人连麦，还分配了一个小助手给她。

他们给宋枝画了个红红的下至，显得一双波光流转的眼眸楚楚可怜，身着一袭白裙，文静的坐在镜头前。

淡极生艳。

没想到第一次出镜连麦，不出五分钟，就有人申请连上了。

对方开了摄像头，是个年龄比宋大志还大的男人，穿着POLO衫不紧不慢的喝着茶，身后挂着“天道酬勤”的毛笔字牌匾。

他一见宋枝，眼睛微微发亮，随后露出一抹隐晦的笑意，开口：

“给你刷跑车，站起来给哥哥看看腿。”

文静的宋枝撩起眼皮，脑子在嘴后面追：“看你爹。”

旁边昏昏欲睡的陪播小助理一瞬间懵了。

两人氛围顿时剑拔弩张。

老男人怒极反笑，端着大人架子，说她讲话没礼貌，爹妈没把她教养好，长大要吃大亏的。

爹坐牢、妈有病的宋枝不吃压力、没有素质：“爱看腿就给你爹买条丝袜穿吧，搞到成熟性感年上了不美死你。”

“长成这副模样，没有教养的难道不是你吗。”

“看起来跟被邪灵附体了一样。”

“被扫地机器人撞了会半身不遂吧。”

“怎么满嘴乱喷啊，手机在化粪池里被淹了好可怜。”

“看起来你妈妈错把胎盘当孩子养大了，没觉得你长得离人越来越远了吗？”

多说几句嘴角都起沫子的老男人，语速、声调、找茬角度的全方面、完全骂不过火力全开找茬的宋枝。

男人气得眼白充血，骂娘的脏话堵在嘴边，刚张口就被宋枝手快踹下线。

小助理捂着耳朵无声尖叫。

宋枝瞥了她一眼：“你咋了？”

小助理手忙脚乱：“你、你不能这么说，现在还是引流阶段，这样会影响流量，万一被举报封号了怎么办……而且我们不是有话术的吗，可以先周旋一下，撒个娇让他刷别的啊什么的……”

“你没事吧，让我给丑货撒娇？”宋枝嫌弃：“好猎奇。”

“但是不这样，没有票啊。”小助理忐忑，其实她也不过是个实习期的小员工。

她之前跟的一个主播很多是吃这种票，爆金币的不少，就是很费嘴皮子，总是要说很多话、做很多拉扯的互动，才能捞到票。

刚刚那个人虽然言语猥琐，但牌子等级不低，多周旋一下说不准就上票了呢，赚钱又不磕碜。

而且这一行，哪有这么多有钱帅哥给女主播上票，稍微有点姿色的帅哥自己就直接干这行了。

小助理腹诽。

但她不了解宋枝。

宋枝是好逸恶劳的典范，比起用养老金调情的老头，她要的是坐在这儿，就有钱多事少的富婆富公给她上票。

但这怎么可能呢？小助理想。

十八岁的宋枝比二十岁的她不温良多了。

正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

公司给的话术，十八岁的宋枝压根不看，坐在直播间，看到来人跟她互动了，张口闭口就是要跑车、要飞机，要浪漫的星空花海。

一个星期下来，除了几个看她脸的份上，发了几颗小心心和墨镜，近乎颗粒无收。

流量也差，直播间平常也就十几人在。

刷票少，互动少，还不如问她美颜参数的人热情。

小助理急，但她每天复盘，宋枝都不听，无聊了就拿手机打游戏。

最后甚至在直播间低头打游戏，偶尔还带着她上初中的弟弟一起玩。

小助理每晚一听到“嘎达嘎达”、“卡卡我的小jojo”，就两眼一黑。

宋枝的业绩就是她的业绩，小助理焦虑的啃指甲，想着现在转行做游戏博主来得及吗。

但看到宋枝那张脸，她又觉得好不甘心。

因为宋枝玩游戏更菜，比起超脱颜值平均线的脸，要是靠技术，宋枝一辈子都只能吃馒头配米汤。

寻常的某晚，小助理一如往常盯着直播间的数据默默绝望。

忽然看见宋枝打游戏打红温了。

她没有开麦，指甲在屏幕上打字，打得噼里啪啦响，小助理头一次见到宋枝气得这么厉害，雪白的颈部攀升起绯红的云霞，浅色的双瞳因为愤怒而格外的明亮瞩目。

小助理有些担心：“你怎么了？”

宋枝撩了撩耳后的头发，嫩粉的唇彩扯出冷笑的弧度：“我们房间号多少？”

小助理背一紧，但还是老老实实报出来，多问了一句：“你干嘛？”

玩个蛋*派对，还能惹出什么乱子？

“刚刚有个蠢货打得太烂了，”宋枝生气的时候，声音都沉了一半，“游戏里骂容易禁言，我让他来直播间面对面杠。”

小助理绝望的闭上眼。

是不是只有她在乎直播间的死活？

很快，一个叫【止令】账号通过搜索来到了宋枝的直播间。

宋枝同意了【止令】的连麦邀请，对方没开摄像头，只启用了麦克风。

刚一连上，就听见爆炸般的电子舞曲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你……”

他的话在触及屏幕内的面孔时，像是被突然掐住了脖子，喉咙滑稽的发出奇怪的滑音。

随后声音模模糊糊的，有谁仓惶的捂住收音的地方，衣料的摩擦声和人群喧嚷的笑声断断续续的传来。

“谢哥？谢哥你去哪啊？”

“再玩一会呗，马上就轮到你了——”

背景里似乎有人在挽留【止令】，想让他别走这么早。

另一个靠近收音的、低沉的男声像是才缓过神来，呵斥他旁边的朋友：“别乱说，搞得我很会玩一样，老子刚成年！今天第一次来这里好吧！”

话说这人音色不错，正好处于少年音和成熟青年音的中间，是个玩语音厅的好料子。

不过似乎他的同伴在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看他，于是【止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随后他咳了咳，生硬的用软化了不少的语调，对着手机屏幕说：“等我一下。”

接着隐约能听见饰品因为快速移动而磕碰的动静。

黛眉轻蹙，宋枝冷着脸，没好气的说：“你这是在夜店？”

嘈杂的声音越来越远，那人跑到了相对安静的地方，但仍然能依稀听见音响震动的频率。

“就是朋友庆祝我生日，来这玩一玩。”对线另一边的男孩有些喘，然后着急解释着什么：“我可是很乖的好男孩，平常路过这里都是低着头绕开的！”

……这关她什么事。

宋枝翻了个白眼。

对面止住话头，但身体还处于肾上腺素飙升的情况，喘息的声音有一搭没一搭的通过滋滋电流声传来。

忽然，【止令】没头没尾的懊恼嘟囔道：

“靠，怎么连翻白眼都好看……”

宋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