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比同行来说，宋枝的直播工具堪称简陋，跟她身后一墙的战利品相比，像是塑料小垃圾。

补光灯也就简简单单的打了一两盏，按照宋枝的话来说，能把脸看清就足够了。

互联网别的弯弯绕绕她不懂，但她懂自己是靠什么来圈钱的。

脸。

虽然这么说显得很厚脸皮，但宋枝对自己的长相非常自信。

毕竟她能不饿死，全靠脸。

当年吴春娜不敢明着整她，只能从别的地方来给宋枝一点教训。

宋枝说吃饭钱不够，吴春娜冷嘲道，她一个没有工作，在家照顾儿子的家庭妇女能有多少钱？

吴春娜把钱捂得很死，宋枝撬柜子翻包都找不到其他的钢镚，只能气呼呼的背着有些脱线的书包去上学。

小时候的她脸蛋还有没有褪去的婴儿肥，乌发雪肤，像极童话故事中的公主。

开学当天就有个小胖子同学主动跟她搭话，想跟她做朋友。

宋枝不是个脾气好的人，况且那会儿兜里没有钱买吃的，她饿着肚子表示：做朋友也可以，但是要请她吃鸡腿。

小同学倒腾着小短腿，真去小卖部给宋枝买了。

还是三个大鸡腿。

小时候的宋枝没见过这么多肉，一下子看向小男孩的眼神都不对了。

仔细一看，小孩长得胖胖圆圆的，衣服干净熨帖，蓝色的足球鞋上的logo宋枝只在电视上看过，肉乎乎的腕上还有块智能手表。

富养出的小孩，气质也没有特别大的攻击性。

小男孩忐忑腼腆的自我介绍：“我叫林清砚。”

宋枝眼珠一转，问他刚刚怎么付钱买鸡腿的，明明没看见看他带了现金。

林清砚很大方的给她展示了自己的智能手表。

宋枝凑到他身边，小胖子虽然刚才来回跑了两趟，但身上还带着洗涤剂的清香味。

智能手表里有林清砚的零钱包，没上过幼儿园的文盲宋枝眯着眼数有多少个数字。

她只知道数字越多越有钱。

小胖子有点自卑，生怕旁边的小女孩改了主意，不乐意跟胖胖的自己玩，紧张得手直抖。

宋枝偏过头，玻璃珠似的眼睛写满天真的认真：“和我当朋友很花钱的哦，你也愿意？”

花钱就能跟你做朋友吗？

林清砚疯狂点头，太好了，他正好有很多钱可以花。

宋枝顿时笑了起来，脸颊边露出甜甜的小窝。

她抱着自己的小背包，亲切的坐在小男孩身边：“好哦，说好了就不能反悔。”

她有问林清砚为什么愿意给自己买东西。

林清砚踌躇半晌，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宋枝长得好看，精致的像妈妈给他买的国外的洋娃娃。

宋枝似懂非懂，只朦胧的感知到，有些人为了她的脸，是愿意花钱的。

此后林清砚成为了宋枝的人肉钱包。

到了高中毕业后，林清砚脸上泛着不自在的红晕，塞给她一部最新版水果PROMAX，别别扭扭的问宋枝要去哪个大学，他能不能跟着一起。

宋枝收下了手机，笑眯眯的告诉林清砚她压根不会去的学校，撒谎道：“好呀，我们一起。”

有点烦了。

她想把林清砚甩掉。

只要找到其他赚钱的门路，她立马把人踹开。

宋枝对自己的水平还是有点数的，别说什么双非了，公办本科都费劲，那些凭脑子才能赚得钱就不要奢想。

直到她刷到了一篇帖子。

【两个月刷了十几万，结果爱播送我一瓶假香水，这该怎么调理】

是个直播粉发的祛魅贴。

帖子里很多感同身受的大哥大姐纷纷发言，说给认识几个月几年的主播刷了多少多少钱……

宋枝浅色透亮的眼瞳慢慢睁大，心脏也随着快速涌动的血液而微微加速跳动。

她这样的性格，比起珍惜更擅长辜负。

在众多大哥大姐真情实感的评论下，宋枝却在感慨，原来做主播能赚这么多。

她要当主播，然后狠狠捞钱。

猛猛捞钱。

时间一转而逝。

两年多的时间里，由于脑子实在贪婪又不够转，宋枝被最开始签的直播公司坑了大笔违约金，后面好不容易把钱还上了，又被合同限制，被迫停播半年。

宋枝有些懊恼，吃了没文化的亏。

如果林清砚还在她身边，那签约的合同就有人能帮忙看着把关，毕竟他脑子好使些，而且听说复读也考了不错的学校，还是法学系。

可想起林清砚知道自己骗他后，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模样，心里莫名一阵烦躁。

前段时间当主播的开销已经慢慢养大了宋枝的胃口，没了工作，这时候她手里的一个IP在某个南半球的大哥跟她表白了。

大哥在海外，钱多事少，金灿灿的转账弹无虚发。

宋枝当主播就是为了钱，既然有稳定的生活费来源，她就美美跟大哥谈起了有时差的恋爱。

大哥远在海外，看不到吃不到并不是缺点，宋枝比起恋爱更喜欢购物，直到七个月后，稳定的ATM居然跟她断联。

无论宋枝发多少消息，大哥都没回复。

他是想分手了，还是出意外了？

车祸、坠崖、枪.击？

毕竟大哥家里好像真的有亿万家产要继承，被暗害了说不定。

时间一长，宋枝觉得大哥应该凶多吉少了。

没有时间哀悼，一个大哥倒下了，千千万万的大哥大姐还跟活蹦乱跳的梭子蟹一样等着人去捞。

于是她就重新注册了一个账号，开始重操旧业。

目前宋枝复播三个月，没有MCN运营做数据，流量一般，但吃了公会的亏后，宋枝发誓再也不签那种扒皮公司。

鬼知道下个公司会不会又坑她。

个人直播比较吃力，没有助理、没有运营，设备也较为简陋，直播间里少数人人基本上都是看这张脸才留下来，复播流量不高。

此时正好晚上九点，直播间慢慢上人。

宋枝凑近看着屏幕，慢悠悠调试美颜数据。

***

城市的另一栋别墅区，方初禹懒洋洋的靠在沙发上，穿着白色的宽松卫衣，墨黑的发丝乖顺的搭在光洁的额前，像是年轻的大学生。

他的眉眼疏朗秀气，眼角缀着一点淡褐色的泪痣，下颌线条柔和。就连嘴角也是天生微微扬起，面无表情时，也若含着几分笑意。

手机屏幕在他的瞳仁里凝缩，反照着青白变形的四角色块。

了然无趣的指腹在屏幕上划了又划，突然，首页给他推送了一个直播间。

界面上的女孩还凑在镜头前，五官明艳浓烈到不施粉黛，也透着几分湿粉的艳色。

高清的镜头下，骤然放大的面庞也白皙光洁到看不出任何瑕疵，她很认真的盯着屏幕里的自己，脸颊边软乎乎的腮帮跟着科技的加持下，一大一小的调试放缩。

那双猫儿似的眼珠，不知道是戴了美瞳，还是天生虹膜色素浅淡，冷灰色的眼眸衬得瞳孔如浓墨的一点。

眼神冷感无心，红润的唇却张张合合，露出一点糯米似的银牙。

如枫糖般甜腻撒娇的话从湿红的口腹，黏腻又惑人的倾诉着女孩此时的烦恼。

“啊……最近是多吃了一点点啦。”她轻蹙眉头，肉粉色的指尖还在不断调动：

“我觉得脸有点圆了……所以想把脸推——进去一些，诶，为什么会显得左右不对称呀。”

话语笨拙又娇作。

她似乎注意到了什么，一对冷艳的眼珠，如电影慢放般，慢慢瞥向镜头——

霎那间，方初禹屏住呼吸，身体缓缓坐直了起来，仿若隔着屏幕，两人的视线在这一刻怦然相触。

“啊……觉得我很笨吗，好过分。”

女孩对着镜头，双手捧着脸，那双冰凉无机质的眼瞳，仿若在对视的那刻融入了注入了微妙的灵动。

像是因你的注视，而焕发生机的精致又鬼魅的人偶娃娃。

“我不开心了，有没有家人刷个惊喜的小火箭？”她桃肉般的唇抿起，吝啬的只肯露出一点笑窝的柔软的轮廓。

方初禹出神的看着那张脸，大脑片刻出神。

等他反应过来时，才发现女孩的眼睛稍稍瞪圆，随即唇角迸发出惊喜清甜的笑意，若隐若现的笑窝终于出现在人前。

“谢谢我方休止哥哥送来的漫游星球！谢谢哥哥——”

方初禹这才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送出了比火箭贵三倍的礼物特效。

方休止是他的ID名称。

女孩食指跟中指并拢，指腹在软嫩的唇瓣上轻触，发送了一个飞吻：“爱你呀，mua！”

唇齿碰触，发出清脆的“啵”的一声。

耳根漫上热意，方初禹又缩回松软的大沙发上，烧红的皮肤顺着脖颈一路直冲而上，眼睛湿亮又呆滞，像是给点骨头就啃懵了的狗

这、这就是给主播送礼物的感觉吗……

怪不得他哥因为总给女主播刷礼物，然后被老爸流放到国外剃羊毛。

有点子上头。

方初禹攥紧手机，手背因为过于用力，黛青色的静脉顶着单薄的皮肤隆起。

随后小主播偏了偏头，碎亮的流苏耳坠也跟着晃了晃：

“方休止哥哥……是新来的家人吗？”

“哥哥你先不要走，我关注你一下~”

眼疾手快的标记一处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