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沈老太太寿宴上，是她第一次见到沈由清。
远看，个子高，肩膀宽，穿深灰色西装站在老太太身侧敬酒，侧脸棱角分明。
老太太拉着她的手笑呵呵介绍：“这就是岑家那姑娘，岑筱，外科的。”
沈由清礼貌地点头：“沈由清。”
当时沈由清给她的印象就是，这个人看着挺干净的，不油腻。
也不像会管东管西的麻烦类型，跟那群公子哥不一样。
他们的第二次见面，是在沈氏集团楼下有家咖啡厅。
岑筱把面前的咖啡杯推了推，开门见山：“联姻的事，家里都定下了，我没什么意见。”
“但我有一句话想说在前头。”
沈由清看着她，没接话，等着。
“既然结果没办法改变，”岑筱说：“那过程我们自己选。”
“沈由清，我们结婚。不恋爱，不查岗，各过各的，需要配合的场合我配合，私底下互不打扰。”
“你要是也接受，那这婚可以结。”
沈由清放下手里的咖啡杯：“英雄所见略同。”
“岑小姐。”
沈由清手指在杯壁上轻轻叩了一下。
“既然岑小姐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也直说了。”
“我不想在工作以外的任何地方浪费任何时间。感情、争执、多余的社交，一律不在我的计划范围内。”
“既然岑小姐也有此意，结婚之前说清楚，再好不过。”
沈由清说完顿了一顿，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折叠好的纸，展开推到岑筱面前。
岑筱低头扫了一眼。
上面是手写的几条补充，字迹利落，没有一句废话：
第一，双方私人空间互不侵入。不查看对方手机、邮件、通讯记录。
第二，各自的社交圈独立。对方的同事、朋友、同学，无需刻意融入。
第三，私事原则上不过问。若有特殊情况需要对方配合，提前告知，不临时出题。
第四，若有一方觉得这桩婚姻影响到正常生活，随时可以提出终止。不纠缠，不追责。
岑筱看完，抬眼看了沈由清一下。
“你提前写好了？”
沈由清没有否认：“以防现场遗漏。”
岑筱把纸推回去，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我都答应。”
“另外，如果岑小姐以后遇到了喜欢的人，这桩婚姻随时可以解除，我没问题。”
“两边家里，我来解释。”
岑筱端起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沈由清。
沈由清补充道：“名义上的婚姻，该维护的体面还是得维护一下的，不然造成不好的影响，两家集团那边，不太好交代。”
他这话说得公事公办，就好像沈由清每次的商业谈判。
岑筱听完，放下杯子：“沈先生你也是，如果你有合适的人——”
“不会。”
岑筱眨了一下眼，有些意外地打量了沈由清两秒。
面前的男人的确长相周正，气质清冷，相貌姣好。
放在婚恋市场上，怎么也不像“不会遇到喜欢的人”的类型。
岑筱忍不住抿了一下嘴唇：“沈先生这么坚定？”
“不至于吧……难不成你出家了？”
沈由清面色不变，只是礼貌性的笑了一下。
“不婚主义。”
“这桩婚事虽然是家里安排的，从法律和名义上可能偏离了我的本意。”
“但本质上我还是。”
岑筱“哦”了一声，没有追问。
倒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心里默默把这一条也记上了。
不婚主义。那正好。
她也不想被婚姻捆得太紧。
两个人各取所需，谁也别耽误谁，这婚结得比想象中还要省心。
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了一片，贴在玻璃上，被风压得扁扁的。
“合作愉快。”
沈由清把纸折好收回公文包：“公司还有事，岑小姐先走一步。”
岑筱坐在原位，继续喝她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透过玻璃窗看见沈由清的背影拐进公司大楼。
沈由清的大衣衣摆被风掀起一个角，很快消失在旋转门后。
她收回视线心想：这婚可以结。
省事。
岑筱望着天花板眨了一下眼，把思绪从三年前拽回来。
挺好的。
还是那个沈由清。
话少、守规矩、分得清边界。
其实刚结婚那会儿，他们也试过分房睡。
结果第二天，两边家里不知道怎么知道了。
“夫妻哪有分房睡的？感情不就是在床上培养起来的吗？”
岑筱当时嗯嗯啊啊应付了半天，好不容易挂了电话。
没五分钟沈由清那边也来了消息，只有一句话：“家里问了，你说吧，什么理由。”
两个人最后统一口径：吵架了。
新婚夫妻闹点小别扭，合情合理。
第二天晚上，沈由清从那时候开始打地铺。
一直打到第三天他飞美国。
后来每次回老宅过夜，地铺这个传统就自动延续下来。
岑筱闭上眼，狠狠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过了不知多久，地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声音，然后卧室又回归于安静。
…..
第二天岑筱醒来的时候，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她迷迷糊糊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翘着。
脚在地上摸了两下才踩进拖鞋里，半闭着眼就往洗手间走。
手搭上门把手，推开。
岑筱一睁眼就看见沈由清光着上半身站在洗手台前。
他拿着衬衫一只手刚插进袖管，肩胛骨随着动作微微舒展。
腰线收进浴袍松垮的系带里，水珠从后颈一路滑到脊柱沟。
晨光从百叶窗缝隙里漏进来，正好铺了他满背。
岑筱脑子“嗡”了一下。
她眼神下意识往下滑了一寸，又飞速弹回来。
“不好意思！”
岑筱扭头就走，耳根烫得像被开水浇过。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没事。”
岑筱迈出去两步，刚要关门，沈由清的声音追过来：“岑筱。”
她顿住，没敢回头：“嗯？”
“我收拾好了，先下楼了。”
“……嗯。”
关门。
洗手间门合上的瞬间，岑筱整个人靠在走廊墙上，抬手拍了两下自己脑门。
她重新推开门，镜子上还残留着水汽，洗手台沿搭着一件换下来的浴袍。
空气里一股清淡的沐浴露味道。
岑筱挤了牙膏塞进嘴里，机械地上下刷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镜子里自己那张脸。
刚才那副画面又往脑子里钻进来。
身材不错……
岑筱挑眉，认可般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