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筱踩着拖鞋下楼的时候，楼梯拐角就闻到了香味。
走到餐厅一看，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皮蛋瘦肉粥、小笼包、煎饺、油条、豆浆、还有一碟切好的水果。
中式西式混在一起，摆得像小型自助早餐。
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吴姨围着碎花围裙。
吴姨在沈家待了有二十多年来，是沈家的老人了，他们结婚后，吴姨就来这边了。
她手里还端着一个小砂锅，看见岑筱就笑开了：“晓晓醒了？快来快来。”
“我给你盛碗粥，刚熬好的。”
岑筱赶紧快走两步，接过吴姨递来的碗：“吴姨你怎么做这么多，哪吃得完啊。”
“难得你们俩都在家嘛。”
吴姨把砂锅放好，又顺手给她递了只勺子：“对了晓晓，今天不上班？”
岑筱舀了一勺粥，热乎乎的米香混着皮蛋和瘦肉的鲜味。
她低头吹了吹：“周末休息，连着加了三天班。”
“吴姨你再不给我做饭我就要饿死手术台上了。”
吴姨被她逗得直笑，又转头看了看坐在餐桌另一头的沈由清：“由清多吃点啊，看你瘦的。”
沈由清正端着咖啡杯，闻言“嗯”了一声。
他面前那份吐司只咬了一口，旁边搭着一副没动过的筷子。
岑筱低头喝粥，余光却不自觉地往那边瞟了一下。
晨光里他换了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口扣得整整齐齐，跟早上洗手间里那个裸着上半身的男人判若两人。
她赶紧把目光收回来，专心对付碗里的粥。
安静的早餐没过三十秒，沈由清忽然开口。
“刚才我妈打电话来，说今天回老宅吃饭。”
岑筱咬着勺子停住。
她抬头，沈由清也正好看过来，两个人隔着满桌早餐对了一眼。
“好。”
岑筱把勺子放下，点了点头：“几点过去，你定就行。”
她又补了一句：“需要我买什么东西带过去吗？”
“不用，”沈由清低下头继续喝咖啡，语气淡淡：“人到就行。”
吴姨在旁边听着，笑得眼角皱纹都舒开了，嘴里还念叨着：“好好好，回家吃饭好，老太太肯定高兴。”
说着她又转身往厨房走：“我再给你们装点水果带上。”
岑筱低下头继续喝粥，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冒着热气的米粥。
她心里默默盘算，回老宅吃饭，意味着又要演一天恩爱夫妻。
岑筱吸了一口气，把碗里的粥喝完。
她把最后一口粥喝完，吴姨已经装好了一袋水果塞进她手里。
沈由清从玄关取了车钥匙，低头换鞋。
岑筱跟在他后面出了门，阳光一下子铺过来，晃得她眯了眯眼。
沈由清拉开驾驶座的门，岑筱自觉上了副驾，扣好安全带，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眼皮就开始往下沉。
连着三天缺的觉不是一顿早饭能补回来的。
车子驶出别墅区，路面平稳，引擎声低沉均匀。
岑筱的脑袋慢慢歪向车窗一侧，呼吸渐渐变浅。
不知道过了多久，包里手机忽然震起来。
“叮叮叮——”
铃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刺耳。
岑筱迷迷蒙蒙地伸手摸进包里，看也没看就划了接听键。
她把手机贴在耳边，声音还带着鼻音：“喂？”
电话那头炸过来方桐的声音：“哟，醒了？”
“我还以为你昨晚……操劳过度现在起不来床呢。”
岑筱眼皮跳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
方桐那边已经噼里啪啦倒了一串：“我听说你家那位回来了啊？”
“圈子里都传遍了，沈由清调任回来，以后不走了是不是？”
“我说呢，昨晚约你出来喝酒你说累了要回家睡觉。”
岑筱猛地清醒过来，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她想把手机音量摁小，但方桐语速太快，根本没给她插嘴的机会。
“原来是要回家享受啊，怪不得放我鸽子！”
“怎么样？你这‘室友’回来，昨晚有没有补个‘重逢局’啊？”
岑筱的脑子“轰”地一下炸开。
车厢里安静得只有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嘶嘶声。
她僵着脖子，眼珠子缓缓往左边挪了一点。
沈由清双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表情纹丝不动。
岑筱耳朵尖烧得发烫，把手机往脸颊边压紧。
她压着嗓子低声咬牙：“方桐，我开车呢，挂了。”
岑筱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果断按了挂断键。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她攥着手机，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那行小字，恨不得把方桐从手机里揪出来扔出车窗。
岑筱深呼吸了两下，把手机塞回包里，用余光扫了一眼沈由清。
他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平稳地打了个转向灯，车子拐进一条林荫道。
岑筱清了清嗓子，盯着车前窗，语气努力放平：“那个……方桐，我朋友。”
“她嘴没把门的，你别介意。”
沈由清“嗯”了一声，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不介意。”
岑筱闭上了嘴，扭头看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树影。
她手指在膝盖上蜷了蜷，心里默默把方桐骂了十八遍。
接下去的一段路，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岑筱假装闭眼休息，太尴尬了，不想面对。
车子拐进沈家老宅的院门，青砖墙和爬满藤蔓的栅栏从车窗外缓缓掠过。
沈由清减速，方向盘打了一圈，稳稳停进院内的车位上。
引擎熄火的瞬间，周围安静下来，只有树上的鸟叫了几声。
岑筱解安全带推开车门。
脚刚落地，沈由清已经从车头绕了过来。
步子不快不慢，在她身侧站定，然后很自然地朝她伸出了左手。
岑筱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袖子还挽到手腕上方一寸，干干净净的。
她没犹豫，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掌心贴掌心的那一瞬，热意传过来，岑筱的手指本能地蜷了一下。
果然。
下一秒，大厅的门就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晓晓！由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