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什么，檀灵忽然望向不远处，“哥哥，你活了几千年，一定读过很多书，你知道这段话是什么意思嘛？”

不远处的山石上，道袍少年盘膝而坐。

他在春光里惬意地舔舐手背，“你真笨，连这都不明白。”

檀灵眼睛一亮，期待他的指教。

少年慢悠悠道：“那老头的意思是，天大地大，爱人最大。失去心爱的女人，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檀灵眨了眨眼，“那‘不能安土，不能乐天’，又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如果不能和心爱的女人在一起，那么就连入土为安也做不到，会不开心，会死不瞑目。”

见檀灵将信将疑，少年不悦龇牙，“当年孔老头带着学生周游列国的时候，我可是尾随了他很久，也算他的得意门生了，我亲耳听见他这么解释的！”

檀灵顿时一脸崇拜，“原来您还是圣人的亲传弟子，好厉害呀！”

旁边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主仆俩望去。

一个书生揣着袖管站在老松树下，竟不知听了多久。

书生褒衣博带，十七八岁的模样，约莫出身不好，看起来消瘦清贫，脚上的黑布鞋裂开了口，就连袖口上也打了许多补丁。

檀灵来了明达书院半日，知晓这里除了贵族子弟，也会接收一些家境贫寒但天赋过人的读书人，想必这位书生就是后一类。

她好奇地问道：“你笑什么？”

“我笑你俩胡言乱语，曲解圣人言。这段话的意思分明是在谈论治国为政之道，教导为君者要仁爱百姓，怎么就成了男欢女爱？简直荒唐！”

见檀灵一脸懵，书生负手望向远方，叹息道：“这天下的达官显贵何其之多，然而又有几人真正在意百姓民生？若将来陈某侥幸高中，定要两袖清风，为国为民！”

清风吹拂起他的宽袖。

檀灵挠挠头。

没能给哥哥找到香火，倒是遇见了奇怪的人。

下学回府后，檀灵被管事请去了崔氏的院子里。

除了崔氏，玉衡金三兄弟也在。

崔氏板着脸，“檀灵，你跪下。”

檀灵没动，“为什么？”

“我问你，你今日在书院是不是欺负了窈窈？！”

“没有。”

“你还撒谎！”崔氏一拍桌案，“我都听衡水他们说了，你当着窈窈的面勾引四皇子，小小年纪狐媚作态，哪有半分大家闺秀的样子？！你知不知道，四皇子是窈窈的未婚夫？！”

檀灵摇头，“我没有勾引四皇子。”

玉衡木轻摇折扇，“我们亲眼看见你们躲起来说悄悄话。你们究竟说了什么，你是不是说了窈窈的坏话？”

“我没有！”

“窈窈是我们母子四人精心培养出来的大家闺秀，你嫉妒她也是有的。”玉衡金正色，“窈窈回家之后就一直哭，现在把自己锁在闺房里不肯出来，连晚膳都不吃。檀灵，你立刻去向她道歉，保证以后再也不和四皇子搭讪。”

檀灵觉得这母子四人虽然是人，但好像听不懂人话。

她拒绝，“我没有错，我不道歉。”

玉衡金揉了揉眉心。

他走到檀灵面前，弯下腰直视她的眼睛，“檀灵，你虽然是我们的亲妹妹，但你不在的这些年，是窈窈陪伴我们左右。

“我仍然记得，我十三岁那年突然患了眼疾。窈窈当时才七岁，那么小一个姑娘，却每晚都来陪伴我。

“我问她为什么，她说她怕我看不见、怕我摔倒，她说她要当我的眼睛。我又问她，假使我一辈子都看不见，她会如何？她回答说，她要当我一辈子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