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侦人员没有给姜明月戴手铐。

他们只要求她跟车回去，配合调查。

姜正庭得到消息，很快从楼下赶了上来，“我和你一起去。”

“您留在顾氏。”

姜明月将装着公章和银行U盾的保险箱交给程岚。

“我一被带走，顾振川一定会想办法把公司拿回去。”

“今天没有您和程岚同时在场，谁都不能动保险箱。”

姜正庭看了她几秒，“你自己行吗？”

“周律师陪我去。”姜明月看向办公室外的顾振川，“顾氏现在比我更需要您。”

顾振川靠在走廊墙边，没有躲开她的视线。

他大概已经在等她被带走了。

上午十点二十分，姜明月走出顾氏总部。

门外的记者尚未散去。

看见她跟在经侦人员身后，人群里瞬间响起一片快门声。

“顾太太，您是因为十八点六亿被调查吗？”

“明月控股是不是您用来转移顾氏资产的公司？”

“您刚刚夺取顾氏经营权就被带走，这一切是不是姜家的安排？”

连明月控股的名字都已经传了出去。

姜明月的脚步没停。

她上车以后，周律师才压低声音说：“消息是从顾氏内部放出去的。”

“我知道。”

他们要的就是所有人都先认定，十八点六亿是她拿走的。

等调查结果出来，即使她没有被定罪，顾氏也已经失去了一个可以公开掌权的执行总裁。

半个小时后，姜明月坐进了一间调查室。

房间不大，中间只有一张长桌。

周律师坐在她右手边。

对面的中年男人姓邓，是这起案子的负责人。

邓队将明月控股的公司资料放到桌上。

“这家公司是两年前成立的，唯一股东和董事都是你。”

“注册文件、银行开户和账户授权，三份签名我们初步比对过，都是你的笔迹。”

邓队将三份文件依次摆开，“这一点，你认不认？”

“认。”

姜明月看着自己两年前留下的签名。

“公司是我亲手注册的，开户和授权也是我签的。”

邓队看了她一眼，“所以你承认，明月控股属于你。”

“注册文件是我签的，法律登记上它确实属于我。”

姜明月没有否认。

“但我从没管理过它，也没有下达过任何投资指令。”

邓队抽出七份投资决议，“这上面都有你的签名。”

“是伪造的。”

“我们会做笔迹鉴定。”

邓队没有说相信，也没有当场否定。

“十八点六亿进入明月控股以后，被拆分成二十七笔，转往不同账户，是谁操作的？”

“顾承泽。”

“顾承泽已经死了。”

“他还活着。”

邓队将笔放下。

“姜女士，你需要明白，这不是一句话就能解释的事情。”

“我带了证据。”

姜明月将两部手机和一只存储盘放到桌上。

“这里有他两天前陪许曼进入国外医院的视频，还有他昨晚给我打电话的完整录音。”

“通话里，他承认明月控股的资料会被处理掉，也承认顾振川和沈兰芳知道他还活着。”

“原始设备和文件我都可以交给你们检验。”

邓队让人收好设备，做了移交记录。

“视频来源、拍摄时间、录音是否连续，都需要检验，那通电话是网络号码，我们也需要追查实际呼出人。”

“可以。”

“在鉴定结果出来以前，你提供的这些还不能直接证明顾承泽活着。”

“我明白。”

姜明月的平静让邓队多看了她一眼。

“明月控股开户时，银行留下了见证视频。”

邓队让人打开另一份文件。

画面里的姜明月比现在年轻两岁。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毛衣，坐在顾承泽旁边。桌上放着她签好的开户文件。

银行工作人员对着镜头确认：“姜女士，您是否同意由顾承泽先生作为账户授权操作人，处理明月控股的日常投资和付款？”

视频里的姜明月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去看桌上的英文文件。

顾承泽笑着握住她的手。

“别紧张，只是确认我以后可以替你跑银行。”

姜明月转头看了他一眼。

两年前的顾承泽在镜头里朝她点头。

她放下文件，对工作人员说：“我同意，公司的事由我丈夫处理就好，我相信他。”

视频到这里结束。

姜明月看着黑下来的屏幕。

两年前说过的话，连语气都已经变得陌生。

她却没有办法否认。

视频里的人是她，同意是她亲口说的，文件上也是她自己签下的名字。

邓队问：“你当时知道这份授权意味着什么吗？”

“不知道。”

“你没看内容就签了？”

“我看了。”

姜明月停了一下。

“但我没看懂。顾承泽告诉我，只是成立一家暂时不用的投资公司。”

她看着邓队。

“签字的责任我不会推。”

“但我授权他正常管理公司，不等于同意他伪造文件，把顾氏的钱转进去。”

邓队在笔录上写了几行字。

周律师的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他看完消息，将屏幕转向姜明月。

网上已经出现了几个新话题。

【姜家千金挪用顾氏十八点六亿。】

【丈夫下葬三天，妻子强夺公司经营权。】

【明月控股。】

点进去，开头几条高赞评论都在骂她。

有人说顾承泽是被姜家逼死的，也有人说所谓假死，是姜明月为了脱罪编出来的故事。

顾氏一名“知情员工”还在采访中透露，姜明月利用担保逼迫顾振川交出公司，掌权不到半个小时就被带走。

周律师低声说：“姜董事长已经在处理。”

姜明月将手机还给他，“现在不要回应。”

顾家敢把消息放出去，手里一定还有别的东西。

“还有一段材料，你需要看。”

邓队打开面前的电脑。

屏幕上出现了顾承泽的脸。

拍摄地点是顾氏的董事长办公室。

顾承泽穿着深蓝色衬衫，坐在镜头前，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

“如果有人看到这段视频，说明我可能已经出事了。”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来，所以想把一些事情留下来。”

他看向镜头时，眼睛里甚至带着一点红。

“顾氏与瑞森资本的全部交易，都是按照我妻子姜明月的要求进行的。”

“明月控股由她亲自设立，海外账户也属于她。”

“我曾经劝她停止转移顾氏资产，但她告诉我，我们是夫妻，顾氏的资产本来就应该属于她。”

“如果我不配合，她和姜家就会中止对顾氏的所有支持。”

视频里的顾承泽停顿了很久，他像是很难才能说出接下来的话。

“我知道明月会恨我留下这段视频。”

“但如果我真的死了，请不要相信她对我的任何指控。”

“她知道我已经死了，一个死人，没有办法再替自己解释。”

画面黑了下去。

姜明月看着电脑屏幕，很久没有动。

她昨晚问顾承泽，他是不是从没想过她也会恨他。

原来他想过。

甚至早在他“死”以前，就已经替她的恨准备好了说辞。

“这段视频是谁提供的？”周律师问。

“顾振川。”

“什么时候？”

“今天早上七点三十二分。”

姜明月终于明白，顾振川为什么会在办公室外那么平静。

他早就准备好了。

他想让她在九点签完担保，等银行放款以后，再用这段视频把十八点六亿的罪名扣到她头上。

只是他没料到，调查协查信息先一步进了银行的合规系统。

他没等到三十亿放款。

姜明月也没能离开顾氏。

“姜女士。”

邓队看着她。

“顾承泽在出事前留下视频，指认你要求他转移资金。”

“而你现在告诉我们，他没有死。”

“你觉得，我们应该相信谁？”

姜明月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视线落在已经暂停的视频画面上。

顾承泽的右手放在桌上。

无名指上，戴着他们结婚时定制的婚戒。

姜明月盯着那枚戒指看了几秒，“麻烦倒回去，倒到他说明月控股的时候。”

视频被重新拉回去。

画面里，顾承泽抬起右手，那枚婚戒在灯光下非常清楚。

“这段视频是什么时候拍的？”姜明月问。

“文件信息显示，是顾承泽出事前四天。”

“假的。”

周律师立刻看向她，“你怎么确定？”

“顾承泽的婚戒，一个月前就送去维修了。”

姜明月十分确定。

“戒圈内侧的结婚日期出现磨损，是我亲自联系品牌方取走的。”

“维修周期六周，到他出事那天都没有送回来。”

邓队的目光也落在那枚戒指上，“有维修记录吗？”

“有，订单、取件回执、戒指编号和取件时拍摄的照片，品牌方都有存档。”

姜明月看着视频里的顾承泽。

“这段视频至少是一个月前拍的。”

“在那七笔海外采购款还没有全部转出，更在顾承泽出事以前。”

“他不是在担心自己会死，他是早就决定要死给所有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