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温顺的猫也会亮爪子，何况她不是，杨羡南看着温纾的影子在CT室门口消失。

十分钟后，温纾出来，门口已经没有人影。

杨羡南不经常发脾气，但也没脾气好到能当舔狗。吐了一通，温纾胃里已经没那么难受，等着拿结果时，就在走廊外的长椅上倚着。

不知不觉，半小时过去，CT室的医生从里面出来，见病人自己孤零零地坐着，摘了口罩问她：“家属呢？”

温纾扶正身体，“没家属。”

“欸？刚刚我明明看见……”

说话的时候，杨羡南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瓶水。

医生看了眼，问：“你是家属？”

杨羡南点头：“嗯。”

医生将片子递过去，“家属要做好陪护，这大半夜的，病人晕倒怎么办。”

杨羡南掀眸看过去，淡淡扫了眼瘫在椅子上的温纾，语气冷淡：“不会。”

温纾气得偷偷翻了个白眼。

拿上片子，回到急诊，见到一屋子的医生，温纾有点懵。

除了原来值班的医生，还来了两个消化内科的主任医师，三四个医生围坐在温纾身前，拿着片子讨论。

在国外几年，差点忘了，杨羡南自小便是养尊处优的，顺带着也让她享受了一把特权。

经过讨论，医生的意思是保守治疗。杨羡南一直没说话，直到这会儿才问出一句：“需要住院吗？”

“最好是。”带着半框眼镜，头发最少的那位医生讲。

杨羡南胳膊上搭着一件女士外套，低眸看了眼坐在椅子上的温纾，黯声道：“先回去收拾行李。”

温纾没应。

她哪有什么行李，全部的行李都在那只银色的箱子里。

折腾到半夜，杨羡南带人出来。

车上一直开着空调，很暖，里面还有清新的香气，大概率是司机做过清理。

温纾坐进去，靠着窗户闭上眼睛。

她真的很累。长途飞行加上身体不适，这会儿已经电量告急。

杨羡南矮身坐进车里，关门的动作很轻。

车子驶入主路，迷迷糊糊的，温纾感觉身上被盖了件东西，她来不及细想，将脸埋进外套里。

不知睡了多久，再醒来，司机已经离开，车子停在地库。温纾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凌晨一点。

轿厢内很安静，只开了一盏不那么亮的顶灯，杨羡南睡着了，呼吸平稳。

温纾静静待了一会儿，坐直身体。

隔了这么久，她终于有机会仔细地看看他。

其实他变化并不大，依旧白皙，依旧清瘦，依旧英俊，只是少了点桀骜的朝气。

听说他前两年进了公司，从基层做起，现在做到什么职位了，温纾不知。

离开的这四年，温纾刻意斩断自己跟杨家的联系，除了逢年过节会主动跟杨邠发些消息问候，其他时间，温纾几乎成了透明人。

至于杨羡南，偶尔，他们也会联系，微信上只字片语，提醒两人还没互相拉黑。

但也仅限于没拉黑，两人连朋友圈都没开，对彼此的生活完全隔离。

被注视的有些久了，睡着的人轻轻皱眉。

温纾轻哼了声，紧急装睡。

杨羡南睁眼，抬手揉了揉眉心，清醒后侧身去看身边的人。

停顿几秒，伸手，替她拉了下盖在身上的衣服，温纾趁机睁眼，四目相对。

天下没有那么巧的事，但温纾就是表现的很自然，杨羡南也懒得拆穿。

“上去睡？”杨羡南抬手摸摸她的脸。

温纾干咽了，说：“嗯。”

杨羡南提醒她穿好衣服，自己先推门下去。

地库的温度有些低，温纾刚一出来便打了个喷嚏。走在前面的人停住脚，温纾紧走几步赶上去，两人并肩上了电梯。

公寓地处国贸附近，楼下是很华丽的夜景，温纾站在窗前向下望，腿肚子发软。

杨羡南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杯热水，“先把药吃了。”

温纾闻声回头。

窗外的霓虹透过玻璃，白皙的皮肤上泛着一层粉，有那么一瞬间，温纾恍然又回到十九岁那天。

那天，他也是这样，端着水跟药，看着她喝下去，只不过那药是避孕的。

一直以来，温纾都有个疑问：“你为什么能那么镇定。”

杨羡南将药送到她手里，“什么？”

温纾仰头将药吞了，含糊着说：“没什么。”

喝了几口水，又问：“你家里人知道吗？”

她说话云里雾里，杨羡南耐心有限，“想问什么，说明白点。”

温纾看着他，“我的身世，叔叔……”

温纾顿了下，试图改称呼，可是叫了那么多年，她很难改口。

“杨先生他……”温纾语气艰难。

杨羡南截住她，“他不知道。”

温纾抿了抿唇。

杨羡南说：“还跟从前一样，没人知道你的身份。”

温纾蹙眉。

杨羡南拿走她手里的杯子，轻飘飘地说：“我换了你的DNA样本。”

温纾瞬时瞪大眼，脸上写满震惊。

杨羡南仰身靠坐进沙发，不疾不徐道：“你真当周女士是傻的？单凭一枚奖章就接受你？”

“可我不记得，阿姨有找我……”

杨羡南嗤笑，“她想做什么，还会让你察觉？”

周女士可不是娇滴滴的人妻，是手里掌握着数十家上市公司的幕后老板。

而且，温纾是不是温絮之的亲生女儿对周文茵来说都无所谓，只要她不是杨邠的女儿就行了。

一个过世情人的养女，跟院子里的猫啊狗啊也没两样，无非是给碗饭吃罢了。

“可你为什么……”温纾实在不理解，斟酌着问：“为什么要帮我？”

“帮你？”杨羡南长腿交叠，坐直了身体，轻点下巴，“嗯，算是帮你。至于原因，你可以理解为……有趣。”

温纾脸色变得难看。

她当然不会认为杨羡南是发了善心，但“有趣”这两个字，恶意满满。原来，她的人生不过是纨绔少爷的恶趣味。

“你什么时候换的？”温纾咽了下口水，逼问：“在那件事之前你就知道？”

“哪件事之前？”杨羡南双眸微敛，语气顽劣，“在我们发生关系之前？”

温纾绷着脸。

杨羡南勾了勾唇，轻佻地问：“如果是呢？”

如果是……那她做的一切，变成了自取其辱的闹剧。

想到这，温纾脸上突然出现一种难以名状的痛苦，痛苦让表情扭曲。

杨羡南靠坐在沙发里，饶有兴趣地打量。

他们两个人，半斤八两，都知道什么话最难听，往哪里戳最痛。

她说他肮脏，他便让她知道自己也是一摊烂泥。

温纾被他看的有些烦，解了外套，朝着他脑袋重重砸过去。

在杨羡南被衣服蒙住的瞬间，飞身扑过去。

“我打你。”

“坏蛋，大坏蛋。”温纾跨坐他腿上，对着被衣物蒙住的人发动乱拳。

慌乱中，杨羡南鼻子挨了一下，人有些不耐烦，“行了。”

温纾还在继续，杨羡南耐心耗尽，掐着腰，一个翻身将人压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