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村民愣住了，随即议论纷纷。

“分家？这孤儿寡母的，分了家可咋活啊？”

“是啊，林家大郎没了，就剩下一群孩子和个刚生完的产妇，连个壮劳力都没有。”

“这丫头还是太年轻了，意气用事！离了婆家，她们娘几个怕是连饭都吃不上。”

在一片担忧和质疑声中，林晚禾充耳不闻，她朝屋里喊了一声：“老二过来。”

老二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林晚禾看着他，“去，把里正请过来！”

老二点了点头，转身就跑。

刘氏抱着胳膊，冷眼看着：“好啊，这是你自己说的。等分了家，你们就是饿死在外头，也别来敲林家的门。”

“放心。”林晚禾看着她，“我们这辈子都不会踏入你们家的大门。”

旁边的宋婶子忍不住劝道：“晚禾，你可得想清楚啊。你娘刚生完孩子，还得坐月子，也干不了活。身边还有这么多小的。没有你奶奶接济，你们咋活？”

“我有手有脚，可以下地干活，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会让我娘让弟弟妹妹们饿不着。”林晚禾说。

宋婶子怔怔的望着林晚禾。

这丫头，可跟原来完全不一样了。

没过多久，老二带着里正赶了过来。

里正年近五十，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手里拄着一根槐木拐杖。

林晚禾走到里正面前，屈膝行了一礼：“里正爷爷，今日请您来，是想请您做个见证。”

“你说。”

“我娘是大房儿媳。我爹死在矿里，尸骨无存。如今大房没有成年男丁，家里八个孩子，还有两个刚出生的孩子。奶奶不但不给粮，还趁我娘难产时带人牙子来抢孩子。”

林晚禾指向院外：“这件事，村里许多人都看见了。”

人群里立刻有人应声。

“昨晚王麻子确实来了。”

“刘婆子还拉着两个孩子不撒手。”

“这事做得太绝了。”

刘氏想骂人，看到周围的目光，只能硬生生咽了回去。

林晚禾继续道：“我今日请求分家断亲。往后我们大房自己过，不占林家便宜，也不求林家接济。”

林守义眉头一皱：“你娘是妇人，你年纪又小，确实不能立户。你二弟虽年幼，却是家中男丁，按规矩可以登记为户主。”

老二立刻上前：“里正爷爷，我愿意。”

林守义沉默片刻，点头：“既然双方都同意，那就分。”

村民们顿时围了过来。

很快，分家文书写好。

偏屋一间，薄田一亩，除此之外，没有粮食，没有牲畜，没有银钱。

老二在户主的位置按下手印。

刘氏扯着嘴角：“既然分了家，就算你们饿死了，我也不会给你们一口粮！”

林晚禾将文书折好，放进怀里，冷哼一声，“就算你们二房三房都饿死了，我们也不会饿死。”

刘氏冷着脸，“我呸！少在这诅咒我们！”

林晚禾懒得看她，冷声道：“滚。”

刘氏骂骂咧咧地的往回走，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被晨风吹散了。

里正也走了，围观的村民们也三三两两地散了，走的时候还在小声议论着。

院子里安静下来。

林晚禾刚要转身回屋，一个柔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晚禾。”

宋婶子手里抱着一个巴掌大的布袋，快步走过来，把布袋往她怀里一塞。

林晚禾低头一看，袋口没扎紧，露出里头黄褐色的糙米粒。

“婶子，这……”

“别推。”宋婶子压低声音，拍了拍她的手背，“就这么点东西，不值当什么。你娘刚生完，孩子们也饿着，先拿去煮粥垫垫肚子。”

林晚禾握着那小袋糙米，手指微微收紧。

袋子很轻，顶多两斤，可她知道这两斤米对宋婶子家意味着什么。宋叔腿脚不好，地里的活干不了重的，婶子一个人又要种地又要操持家务，拉扯着一儿一女，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可就是这样的人家，从她爹出事到现在，隔三差五就往这边送点东西。有时候是半碗土豆，有时候是几根萝卜，从来不多，但从来没断过。

林晚禾心底一暖，弯腰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婶子。这份恩情我记着，往后一定还。”

宋婶子摆摆手，并没放在心上，“还啥还，你们好好活着比啥都强。”

她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走了。

林晚禾拎着那袋糙米走进屋里。

李氏靠在稻草垛上，眼眶红红的，显然刚才外面的动静她全听见了。

“娘，别哭了。”林晚禾蹲到床边，把糙米放在一旁，握住李氏的手，“家分了，往后的日子咱们自己过，我会照顾好弟弟妹妹们的，您就安心养身子。”

“嗯。”李氏红着眼眶。

小禾最近变化太大了。

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一个人真的短时间能变化这么大么？

李氏心底有些不安。

林晚禾给她掖好被子，站起身来。

家里分了，就得有进项。那一亩薄田种不出几粒粮，光靠宋婶子接济也不是长久之计。

得搞钱。

她从墙角拎起那只破竹篓，往背上一甩。

“我上趟山，看看能不能摘点野菜菌子回来。”

话音刚落，老二第一个站起来：“我跟大姐去。”

老三也跟着起身，“我也去，我认得哪些菌子能吃。”

老四老五老六老七齐刷刷地凑上来，“我们也要去！”

“不行。”林晚禾看了一圈，指了指老四和老五，“你俩留下，老四看着小六小七，别让他们乱跑。老五照看着小八小九，有情况就喊娘。”

老四挠了挠头，不太情愿，但还是点了点头。

老五嘟着嘴，“大姐你偏心。”

“等你再长高两寸，下回带你。”林晚禾拍了拍他的脑袋，转向老二老三，“走吧。”

老二老三背上小背篓，跟在林晚禾身侧。

三个人出了院子，沿着村后的小路朝青山方向走去。

晨雾还没散尽，山脚下的草叶上挂着露珠，湿漉漉的泥路踩上去咯吱作响。

老二走在林晚禾左边，眼睛却一直在打量着周围的地形。

老三跟在右边，小声说：“大姐，山脚那片洼地里去年长过一大片马齿苋，不知道今年还有没有。”

林晚禾点了点头，加快了脚步。

她要好好看看这座山。

山里的东西，就是她第一桶金的来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