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院门，迎面扑来一阵早秋的凉风。

眼下正是1983年的初秋，长白山脚底下的拥军屯，漫山遍野全被响起来的红黄叶子捂得严严实实。

俗话说“七月核桃八月梨，九月的柿子红了皮”，眼下正是赶山的好节骨眼，深山老林里全是预备过冬的肥实野牲口和值钱的山货。

赵山柱深吸了一口带着松针清香味儿的干冷空气，只觉得全身上下说不出的透亮。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板子。

多亏了那块降妖玉坠，昨宿疯狂倒吸了苏婉那百年狐仙的纯正妖气，反哺到了他的四肢百骸，他现在只觉得体内气血旺得跟个小火炉似的。

以前常听屯子里的老人念叨一句老嗑：“二八佳人体似酥，腰间仗剑斩凡夫。虽然不见人头落，暗里教君骨髓枯。”

上辈子的自己，可不就是那个被苏婉这只俏狐狸精给干榨了骨髓的凡夫俗子。

但重活这回？

赵山柱嘴角勾起一抹狂野的笑意。

老子自带降妖玉坠，反向采补，老子才是那把斩妖除魔的绝世利剑！

他没去摸家里那把动不动就卡壳的破洋炮。

这玩意射程又短，还是单发，一点儿也不实用。

这年月深山里头膀大腰圆的山牲口多，野猪、黑瞎子经常出来溜达，背把破土铳进山，那纯是给野兽送饭。

他得去借一把真正压箱底的好家伙。

赵山柱脚步生风，不多时便来到了屯子西头的一处破旧泥草房前。

这是五保户秦奶的家。

秦奶没儿没女，可她那走得早的老伴，当年可是拥军屯甚至十里八乡叫得响的老炮手，人称秦爷。

秦爷没后，家里留了一把祖传的铁胎三石强弓。

那弓是用上好的拓木混着精铁打的，牛角做的弓身，牛筋绷的弦。

别说是三石，就算是二石的弓，寻常干农活的壮汉子都拽不开。

上辈子，赵山柱就眼馋这把硬货，可惜一直没那把子牛劲。

现在，他算是有了。

“秦奶，搁家没？”

赵山柱推开柴火门，冲着屋里吆喝了一嗓子。

不大功夫，满头白发的秦奶步履蹒跚地迎了出来。

“是柱子啊，这一大清早的，有啥事儿？”

“秦奶，秋山肥了，俺寻思进山弄点野味。想借您家秦爷爷留下的那把铁胎弓使唤使唤。”

赵山柱说着，从兜里掏出一把糖球——这是昨天办喜事没发完的喜糖，直接塞进秦奶手里。

“等俺弄到了大货，回头给您割两条肥厚的后座肉送来！”

秦奶愣了一下，瞅着眼前这身板溜直、精神头十足的年轻人，叹了口气。

“柱子啊，不是秦奶小气不借你。”

“那把弓邪乎得很，自从我家那老头子走了以后，屯子里几个生牤子想试试，没一个能拉满的。”

“你这才刚成家……”

秦奶这话没唠透，但那眼神明晃晃的：你刚入洞房，身子骨虚，别闪了腰岔了气。

赵山柱咧嘴乐了，也没多白话：

“秦奶，您就让俺试试手，要是不成，俺也绝不生拔硬拽。”

见他脾气犟不听劝，秦奶便进屋，从炕琴底下的长条木盒里，捧出了那把被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铁胎大弓，外加一壶雕翎箭。

即便搁了几年，这弓依旧油光水滑，泛着一层幽冷的黑光。

赵山柱单手接了过来。

入手极沉，掂量着起码得有二三十斤！

他眼中爆射出一团精光。

好家伙！好弓！

这就是他今儿个进山大显身手的倚仗！

辞别了秦奶，赵山柱背着铁胎弓，后腰别着把侵刀，大步流星地奔着村口走。

刚走到村口的大榆树底下，就撞见几个正蹲在石磙子上抽旱烟、闲着聊天打屁的老少爷们。

带头的是屯子里出了名的街溜子兼碎嘴子，刘二狗。

瞅见赵山柱走过来，刘二狗眼睛一亮，立马拿胳膊肘怼了怼旁边的王大婶。

“哟！这不是咱们拥军屯的新郎官吗！”

刘二狗站起身，眼神贼溜溜地在赵山柱身上来回撒摸，阴阳怪气地呲了呲牙。

“柱子啊，你堂哥撩杆子跑了，你小子倒是艳福不浅，白捡了苏村长家那娇滴滴的水灵人儿！”

“不过俺说，苏婉那前凸后翘的段子，昨个夜里没少折腾吧？”

旁边几个汉子也跟着哄笑起来。

“二狗，你少在那儿没屁搁搂嗓子，人家柱子老实，哪像你天天惦记寡妇门前那点破事儿！”

“就是，不过柱子啊，那苏家丫头可是出了名的金贵，你这刚当了新郎官，咋不在热炕头上多歇歇，这一大早往外头蹽啥？”

“别是腿肚子转筋，被榨干巴了，下地躲清闲吧？”

村民们一阵哄堂大笑。

在他们眼里，赵山柱就是个接盘的窝囊废，娶了那么个如花似玉、火气又旺的娇蛮媳妇，早晚得被吸成个药渣子。

赵山柱站住脚，冷眼看着这帮看热闹不怕事大的村民。

他没恼，嘴角反倒撇出一抹狂放的冷笑。

“被榨干？”

赵山柱嗓门洪亮，中气足得震得树上的黄叶子都扑簌簌往下掉。

“咱这身子骨棒硬着呢！”

“昨晚收拾得她服服帖帖，这会儿还搁炕上提拉吐噜起不来呢！”

这话一撂，刘二狗先是一愣，随后乐得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吹！你接着白话！”

“就你这身板，还能把苏婉收拾趴下？”

“你要是能行，铁树都能开花了！”

刘二狗说着，眼珠子落到了赵山柱背上的那把大黑弓上，一下就认出来了。

“哎呀我去，这不是秦爷那把铁胎三石弓吗？！”

“柱子，你借这玩意儿嘎哈？装瓣蒜啊？”

刘二狗走上前，满脸寒碜地指着弓弦。

“这把弓，当年咱们屯子仨壮汉绑一块儿，连个半月都没掰开！”

“你这刚洞房花烛夜被抽空的软脚虾，还敢背着它进山？别半道上让大炮卵子给拱了！”

周围的村民也跟着直摇头。

这铁胎弓百十来斤的拉力，赵山柱平时干农活都费劲，咋可能拉得开？

这小子为了面皮，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拉不开？”

赵山柱冷笑一声，一句废话没有。

他反手卸下背上的铁胎三石弓，左手攥住弓把，右手大拇指扣住粗如手指的牛筋弓弦。

肚子里那股由狐仙妖道转来的澎湃牛劲，瞬间全灌进了两条膀子！

肌肉跟盘根错节的树根似的瞬间绷起，青筋根根往外凸！

“嘎吱——嘎吱——”

随着赵山柱双臂猛地往外一展！

那张号称仨壮汉都扯不开的铁胎强弓，竟然在他手里，眼瞅着就被一点点拉开！

半月！

大半月！

满月！

“嗡——！”

弓如满月，势若奔雷！

那恐怖骇人的张力，让四周的空气和心眼儿都跟着发紧。

赵山柱脸不红气不喘，眼神跟天上的海东青似的锐利，稳稳当当地端着满月强弓，傲视着眼前惊掉下巴的一帮人。

弓弦发出声声紧绷得令人倒牙的酸响！

刘二狗脸皮子都生疼！

全场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所有人眼珠子瞪得溜圆，下巴颏差点没砸脚面上。

拉……拉开了？！

竟然不费吹灰之力就拉了个满月？！

这还是那个三杠子压不出个屁、任人拿捏的赵山柱吗？！

这臂力，简直比当年全盛时期的秦爷还要邪乎！

“咋的？这就看鼠迷了？”

赵山柱又缓慢松开弓弦儿，随手把那把沉甸甸的铁胎弓扔给刘二狗。

“来，二狗，你不是白话咱是软脚虾吗？你来试试？”

“还有你们，谁拉得开这弓的，我当场认做他爹！”

刘二狗手忙脚乱地接住大弓，那死沉的分量压得他一个趔趄，差点没一屁股墩坐地上。

他憋红了脸，使出吃奶的牛劲，双手死死抠住弓弦往后狠拽。

“嘿！给俺……开！”

刘二狗连吃奶的力气都使绝了，脸憋成了猪肝色，脑门上青筋暴起。

可那张铁胎弓就跟焊死了似的，连一丝弧度都没变！

纹丝不动！

“呼……呼……”

刘二狗像条脱水蛤蟆一样大口倒着气，灰头土脸地把弓还给赵山柱，瞅赵山柱的眼神就像在看个活阎王。

“柱、柱子……你这牛劲……哪来的啊……”刘二狗磕磕巴巴地问道。

周围的村民也都干咽了口唾沫，再也没人敢说半句酸嗑。

就这吓死人的力气，别说苏婉那水灵人儿，就是来头母熊，估摸着也能被他给收拾得服服帖帖！

难道娶了狐媚子，还能把老爷们的底气给激出来不成？！

赵山柱单手接过铁胎弓，利索地背在身后。

他懒得跟这帮势利眼浪费唾沫星子，目光越过众人，投向远处层林尽染的长白山深处。

“俺这力气，当然是老天爷赏饭吃！”

赵山柱大笑一声，声震林野，脚丫子落地生根，稳稳当当跨过了村口的小桥。

“秋山肥得很，咱进山发大财去了！”

留下一群村民杵在原地，大眼瞪小眼，满眼全都是服气和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