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白山这片老林子，向来是好进难出。

赶上早秋的大清早，林子里捂着一层经久不散的白雾，参天的大树遮天蔽日，地上铺着厚厚一层暄腾腾的烂树叶子。

一脚踩上去，软乎乎的，直往外透着股子阴冷潮湿的寒气。

赵山柱背着那把铁胎大弓，后腰别着开山侵刀，大步流星地踩进了这片藏着金山银山、也藏着各种看不见摸不着的危险的原始老林。

刚一钻进林子，他就站住了脚。

深吸了一口干冷空气，赵山柱把心神全沉在胸口那枚贴肉挂着的祖传玉坠上。

一眨眼的功夫，玉坠微微发烫，一股子温润的绿芒顺着筋脉直冲脑门。

“嗡——”

赵山柱只觉得脑瓜子一片清明，紧接着，他的五官就像换了套挂件一样，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因为大雾瞅不真切的视线，这会儿竟然犹如拨云见日，透亮透亮的！

五十米开外，一片落叶上的脉络。

百米之外，树杈子上蹲着的一只灰狗子。

甚至藏在灌木丛深处、颜色跟枯叶一模一样的山凤凰，在他这双招子里，全都藏不住！

不光是眼力见长，他的鼻子更是灵得邪乎。

小风一刮。

松针的清香味儿、黑土地的腥气、小蘑菇的孢子味……

甚至空气里残存的，各种山牲口路过时留下的骚气味儿，都被他剥茧抽丝般闻得清清楚楚！

“哎呀卧槽！”

赵山柱激动得心脏狂跳，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降妖玉坠加上狐仙妖气的滋补，简直就是个活生生的全息雷达啊！

有了这种逆天的眼力和狗鼻子双管齐下，进山打猎那还不跟白捡钱一样容易？！

上辈子，他跟着瘸老三在山里摸爬滚打，找猎物全靠看脚印、找粪便，吭哧瘪肚地转悠一天，也不见得能碰上只跳猫。

这辈子，猎物搁哪儿直接就在他脑子里挂了号！

赵山柱强压着心头的狂喜，顺着风口吸了吸鼻子。

一股子浓烈刺鼻的腥臊味，从左前方的桦树林方向飘了过来。

这味儿他可太特么熟了！

是野猪！而且看这架势数量还不少！

赵山柱压低身子，动作轻快得像只山猫子，顺着味儿麻溜地摸了过去。

走出去不到二百米，在一片泥烂糊的水洼地旁边，他停住了脚。

透过强化后的超级视力，他看得真真儿的，湿软的黑泥地上，密密麻麻全是乱七八糟的猪蹄印子。

旁边的几棵大桦树，树皮被蹭得光秃秃的，上头还挂着黑灰色的硬猪毛和干巴了的泥浆子。

这是野猪群在这儿打过滚、蹭过痒！

赵山柱蹲下身，伸出两根指头丈量了一下其中一个最深最大的蹄印。

“好家伙！”

“这蹄印比成年老爷们的拳头都大，入泥三分，这绝对是一头体重起码三百斤往上的大炮卵子领的群！”

掏着了，这回是真掏着了！

搁在1983年，猪肉可是个金贵玩意，逢年过节才能见点荤腥。

养殖的你是也别想了，还没等到公社都叫城里人给抢完了。

这种满山跑吃松子橡果长大的野猪，肉质紧实，不管是拉到镇上的黑市，还是卖给饭馆，那绝对是一笔不小的巨款！

更别提那大公猪的铜钱肚更是能治胃病的抢手货！

赵山柱满心欢喜，正打算顺着味儿接着往下追。

“哎！柱子！你咋钻到这深山老林里来了！”

一个压着嗓门、带着几分毛愣曾光的动静，冷不丁从后头响了起来。

赵山柱扭头一瞅。

只见同屯子的李大根和王铁柱，正背着柳条筐，一人手里攥着根打草惊蛇的木棍子，从旁边的灌木丛里钻了出来。

俩人的筐里装了些蘑菇和山木耳，瞅着就是趁秋天来外围采点山货的。

李大根瞅见赵山柱杵在野猪蹭过树皮的地方，脸都吓白了，赶紧三步并作两步凑过来，一把薅住赵山柱的胳膊。

“老天爷啊，你快别往前走了！”

李大根指着地上的脚印，嗓音都打着颤：

“这是野猪群趟过的道儿啊！看这脚印，里头指定有个大炮卵子！”

王铁柱也凑了过来，干咽了口唾沫，满脸的后怕。

“柱子，咱们东北老林子里有句老话，‘一猪二熊三老虎’，这玩意儿起疯来，比黑瞎子还难缠！”

“那老炮卵子皮糙肉厚，在松树脂和泥水里滚出来的‘挂甲’，连土铳的铁砂子都打不透！”

“咱们平时采山货，瞅见这种痕迹躲都嫌慢，你咋还直勾勾盯着看呢！”

“你刚娶了村长家的漂亮闺女，这大好日子的，可别为了一口肉把小命扔里头啊！”

“这要是真让炮卵子拱了，那可真是裤裆里扔炸弹——鸡毁人亡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苦口婆心地劝着。

这片林子虽然还算在拥军屯的边缘，但只要跨过前面那条干透了的河沟子，那就是正经的深山区了。

里头藏着的凶险，屯子里最老道的猎手都不敢随便往里闯。

面对俩人的好言相劝，赵山柱只是淡淡地咧嘴笑了笑。

“大根叔，铁柱叔，心领了。”

赵山柱挣脱李大根的手，反手拍了拍背上那把泛着冷光的铁胎三石弓。

“不过，你们怕这玩意儿，我可不怕。”

“在我眼里，这哪是野猪啊，这分明就是满地乱跑的肉票子！”

李大根和王铁柱顺着他的动作，这才看清了他背上的大黑弓，顿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这不是秦爷生前用的那把铁胎弓吗？！”

“柱子，你小子虎啊？ 这弓没人拉得开，你背个铁疙瘩进去送死啊！”

“行了两位叔，俺心里有谱。”

赵山柱懒得跟他们多费唾沫星子。

他现在气血如炉，五感通明，别说一头三百斤的炮卵子，就是真来头山神爷，他也敢硬碰硬比划比划！

“你们在外围采完山货就赶紧回去吧，别往前走了，俺进去发大财了。”

说完，赵山柱不再搭理俩人发愣的眼神，大步流星地跨过了那条当界限的干河沟。

身形一闪，便隐没在了密不透风的深山老林之中。

李大根和王铁柱杵在原地，大眼瞪小眼，半天没缓过神来。

“这赵老二……撞邪了？咋跟换了个人似的！”

“走起路来虎虎生风，刚才那眼神，跟山里的张三一样渗人！”

“完犊子了，这小子为了在媳妇面前耍大刀，连命都不要了！”

“走走走，咱赶紧回屯子，万一他被野猪拱了，咱俩可担待不起！”

两人吓得连山货都不敢采了，背起筐就往山下跑。

而这会儿的赵山柱，已经彻底进入了狩猎状态。

他把呼吸放慢，脚丫子落地无声，犹如跟整片老林子融为了一体。

玉坠给的超强狗鼻子，在空气中死死咬住那股越来越冲的腥臊味。

视线穿透层层叠叠的灌木和树挂子，锁定了一条被野蛮蛮力压倒的兽道。

“咔嚓！”

隐约间，一阵极细微的枯树杈子断裂声，夹带着粗重的哼哧声，从前面几百米外的背阴山坳里传了过来。

赵山柱眼里精光一闪，反手攥住了铁胎弓的弓臂。

大货，就在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