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容一出现，醉仙楼里原本散漫的气氛顿时变了。

不少靠在椅背上喝酒的人坐直了身子，二楼几个已经关上的厢房门也重新推开。有人招呼小厮添酒，有人干脆换到靠近小台的位置，甚至已经有人开始打听，沈姑娘今夜是不是还按从前的规矩点曲。

醉仙楼的人也没让陆昭继续站在下面。

美妇很快迎了过来，亲自把几人带到二楼临栏的一处雅座。

位置算不上最隐蔽，却十分开阔。

往前正对着一楼中央的小台，稍稍侧过身，又能看见不远处苏晚棠今日所在的听雨阁。

陆昭对此还挺满意。

他在主位落座，高福照旧站在身后。苏晚棠原本准备抱着琵琶回听雨阁，见陆昭坐下，也没急着走，只在旁边陪着坐了一会儿。

从这里往下看，沈玉容正好走到台前。

陆昭这才算真正明白，什么叫醉仙楼的头牌。

苏晚棠昨夜拿下新人榜首，在楼里已经算得上风头正盛，可跟沈玉容一比，终究还差着几年积攒出来的名气。

这种差距，不只在长相。

还有整座醉仙楼对她的态度。

沈玉容走到台前时，美妇亲自上前说了几句话，随后便有人把早已准备好的软垫、香炉，还有一张七弦琴送上小台。

她没有立即落座。

只朝四周轻轻一礼，石榴红的裙摆随着动作垂落，鬓边赤金步摇晃了两下，细细的流苏擦过颈侧。

满堂男人的目光几乎都落在她身上。

沈玉容却没有半点不自在。

既不躲，也不故意迎。

那双眼尾微挑的眸子从堂中扫过去，明明没在谁身上停多久，偏偏就能让人生出一种她刚才似乎看了自己一眼的错觉。

陆昭心里有了评价。

这女人很会拿捏男人。

不过也仅此而已。

他现在是微服出来，可骨子里终究还是坐在龙椅上的皇帝。

后宫、宫女、勋贵之女，真要论漂亮，他以后最不缺的就是女人。

沈玉容确实艳得出挑。

但要说仅凭一张脸，就让他跟楼下那群男人一样争着往前挤，还差得远。

反倒是苏晚棠。

明明没沈玉容这么懂男人，却偏偏因为那点笨拙和真实，让他觉得待着舒服。

苏晚棠就坐在侧旁，自然也注意到了陆昭刚才那几眼。

她没说什么，只低头拨了一下怀里的琵琶弦。

一根弦。

又轻轻拨了一下。

陆昭余光扫见，也没有点破。

台上，沈玉容已经坐下。

“玉容许久不曾在楼中献曲，今夜既然出来，总不能让诸位白等。”

她的声音和苏晚棠完全不同。

苏晚棠说话轻软，尤其紧张时，总有些藏不住的小心。沈玉容的声音却更柔润，说话不急不慢，每个字都听得清楚，却又不会让人觉得是在刻意讨好。

台下立刻有人笑道：“沈姑娘肯露面，我们便已经不算白等！”

旁边又有人接话：“别说一曲，沈姑娘今夜坐在这里什么都不弹，在下也认！”

四周一阵哄笑。

沈玉容只用指尖轻轻拨了一下琴弦。

“既然如此，那玉容可真不弹了。”

方才说话的人被噎住，堂中笑声反而更大。

陆昭也笑了一下。

确实很会。

美妇这时才站出来，笑着说道：“沈姑娘今晚只弹三曲，还是从前的规矩。诸位若是想点曲，可以送玉牌。”

陆昭随口问：“玉牌多少银子？”

美妇眼睛顿时亮了。

昨夜这位陆公子的手笔，她现在可记得一清二楚。

“一百两一枚。今夜送得最多的三位客人，各有一次点曲的机会。”

说到这里，她又笑着补了一句：“不过最后弹不弹，还要看沈姑娘自己的意思。”

陆昭眉头微挑。

一百两。

买的还不是一首曲子。

只是一个开口点曲的资格。

最后人家还可以不弹。

苏晚棠见他似乎不知道规矩，在旁边轻声解释：“玉容姐姐每个月只出来几次，平日想见她的人很多。有些勋贵公子送了不少东西，也未必能让她单独见上一面。”

陆昭转头看她：“你叫她姐姐？”

“嗯。”

苏晚棠点了点头：“我刚来醉仙楼的时候，有一次登台弹错了曲，是玉容姐姐替我解了围。她平日对楼里的姑娘其实很好，只是……”

她停了停。

陆昭问：“只是什么？”

苏晚棠想了一下才道：“玉容姐姐不太喜欢别人觉得，有银子便什么都能从她这里买到。”

“是么？”

陆昭顿时更有兴趣了些。

不过这兴趣不是对沈玉容本人。

而是对系统。

苏晚棠这种刚进楼不久、明显很缺花签的姑娘，银子能直接解决她眼下的困境，所以消费以后亲密度也会跟着变化。

那沈玉容这种见惯了男人砸钱、自己又不缺普通金银的女人呢？

系统会怎么判？

陆昭抬手。

“高福。”

高福立刻上前：“公子。”

“买三枚。”

高福看了一眼楼下的沈玉容，又看了一眼自家皇帝。

“玉牌？”

“不然呢？”

陆昭端起茶喝了一口：“试试。”

高福没听懂他要试什么。

不过经历了昨晚四千余两的阵仗，现在区区三百两，已经很难让他心口发紧了。

他从怀里取出白日买玉簪剩下的四十两，陆昭又借着袖口遮掩，从系统中提了二百六十两银票。

三百两很快送了过去。

三枚玉牌也随之摆到了沈玉容面前。

与此同时，陆昭眼前浮出熟悉的提示。

【为沈玉容产生有效消费：三百两】

【返现：三百两】

【当前可提取：八百六十两】

陆昭看完，神色没什么变化。

返现正常。

接下来就是他真正想试的东西。

他重新看了一眼沈玉容的面板。

【姓名：沈玉容】

【年龄：22】

【姿容：92】

【身份：醉仙楼花魁】

【亲密度：0】

半点没动。

陆昭反而笑了。

果然。

消费和亲密度根本就是两回事。

系统可以认可这三百两属于真实消费，所以照常返现；可沈玉容本人对这三百两没什么感觉，亲密度自然一分不涨。

这样才合理。

要是什么女人只要砸钱就能一路冲到九十五，那这系统也未免太无聊了些。

台上的沈玉容并不知道陆昭此刻正在拿她测试系统。

小厮把三枚玉牌放到她身旁，又贴过去低声说了句什么。

沈玉容抬眼。

视线穿过半座大堂，落到了陆昭身上。

她自然知道这个人。

昨夜醉仙楼已经传遍了。

一个此前从未出现过的年轻公子，前后花了四千零七十两，硬是把一个刚进楼不久的清倌捧上了新人榜首。

今日人又来了。

还正坐在苏晚棠旁边。

沈玉容唇边的笑意稍稍深了一点。

她没有像寻常姑娘收到赏银那样起身道谢，只隔着人群举了一下茶盏。

陆昭也随手举杯回应。

就这么结束了。

没有再看。

更没有露出半点想要借这三百两与她攀谈的意思。

沈玉容反倒多看了他一眼。

而陆昭旁边，苏晚棠忽然轻声问了一句：“公子很喜欢玉容姐姐？”

陆昭转头。

小姑娘正低着头整理琴弦，问这句话的时候连眼睛都没抬，仿佛只是随口说一句。

可刚才那根弦，她已经来回碰了好几次。

陆昭觉得有趣。

“花三百两就是喜欢？”

苏晚棠的手停了一下。

“昨晚公子最开始……也是先给晚棠买了一支花签。”

这话听着没什么。

偏偏就是有点酸。

陆昭看着她：“所以呢？”

苏晚棠终于抬起眼。

那双清亮的眸子与他对上片刻，像是真有什么想问，又觉得两人认识不过两日，自己没资格问得太多。

最后只是轻轻摇头。

“没什么。”

她低下头去。

方才陆昭进门以后一直藏在眼底的那点欢喜，却明显淡了一点。

陆昭也不戳破，只敲了敲桌面。

“苏晚棠。”

“嗯？”

“你刚才不是说，要给我弹《归舟》？”

苏晚棠愣了一下。

“公子还要听？”

陆昭听笑了。

“我今日过来，本来就是听你弹曲的。”

他说着朝楼下一抬下巴：“她弹她的，你弹你的，有什么冲突？”

苏晚棠看着他。

眼睛一下又亮了。

那点刚刚才冒出来的小情绪，几乎转眼就散了。连唇角都跟着弯起来，只是她自己大概没意识到变化有这么明显。

“那公子稍等。”

【苏晚棠亲密度+2】

【当前亲密度：19】

陆昭扫了一眼提示，心里更加确定。

同样是女人。

沈玉容三百两，零。

苏晚棠一句话，加二。

钱只是手段。

真正起作用的，还是对方在不在乎。

这倒比单纯撒钱有意思多了。

苏晚棠抱着琵琶回了旁边的听雨阁。

两处地方隔得不远，中间只隔着一段雕花栏杆和几步回廊，陆昭坐在雅座里，正好能看见她。

没多久，琴声响起。

《归舟》的调子很舒缓。

起先像一叶小舟顺着江面慢慢往回漂，到了中段以后，琴音渐渐密起来，又像漂泊在外的人终于远远瞧见岸边亮起的灯火。

陆昭本来只是随便听听。

后来却真的安静了些。

苏晚棠弹琴时和平时很不一样。

她平日里多少带着几分初入风月场的小心，双手真正落到琴弦上以后，那股拘谨便会淡下去。

十根纤细的手指在琴弦间起落，指腹上的薄茧擦过弦面。没有炫技，也没有故意做出什么勾人的姿态，只是弹得很认真。

偶尔抬起眼。

看陆昭一眼。

再低下去。

水青色衣袖随着手腕的动作稍稍滑开，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腕子。灯光落在她侧脸上，那份安安静静替一个人弹曲的模样，反倒比楼里许多刻意说出来的软话更让人舒服。

陆昭忽然有点理解自己为什么更愿意来找她。

当皇帝以后，身边多的是想从他这里得到东西的人。

敬他。

怕他。

讨好他。

甚至爱不爱他，都可能掺着那张龙椅。

苏晚棠不知道他是谁。

她担心他花钱，也只是觉得陆公子的钱不能这么乱扔。

这种东西反而稀罕。

一曲还没结束，大堂另一侧忽然传来一阵叫好声。

沈玉容今晚第一曲的点曲人已经出来了。

周弘文。

昨夜跟陆昭争过花签的那位盐商公子，今晚竟然也在。

而且一出手就是十枚玉牌。

整整一千两。

陆昭顺着声音看去。

周弘文也发现了他，愣了一下，随即笑着举杯。

“陆兄，又见面了。”

陆昭也举了一下杯子：“周兄昨晚输了，今晚准备换个人找场子？”

周围不少昨夜在场的人顿时笑了起来。

周弘文倒不恼。

“苏姑娘的新人榜，在下认输。”

他看向台上的沈玉容：“不过沈姑娘这里，可不是昨夜那套规矩。”

说完又转向陆昭。

“陆兄若是想点沈姑娘一曲，三枚玉牌恐怕不太够。”

陆昭听完，只笑了笑。

根本没有让高福继续拿钱的意思。

三百两已经把他想测试的东西测出来了。

沈玉容的亲密度是零。

这时候再砸一千、两千，只不过让那八百多两本金在系统里多转几圈，对他没有任何意义。

他是来花钱的。

不是来证明自己比周弘文有钱的。

更不是来讨一个花魁欢心。

就在这时，台上的沈玉容忽然朝这边看来。

周弘文方才那句话，她显然听见了。

那张明艳的脸上浮起一点笑，眼尾轻轻扬起，隔着半座大堂开口道：“陆公子昨夜为了晚棠妹妹，一夜掷下四千余两，今日到了玉容这里，怎么三枚玉牌便停下了？”

话一出口，大堂顿时热闹起来。

不少人都朝陆昭看来。

有人甚至已经开始等着看，这位昨夜花钱如流水的陆公子，会不会被花魁这么轻轻一激，便又掏出几千两。

听雨阁里，苏晚棠的琴声也轻轻错了一拍。

只有一个音。

很轻。

旁人未必听得出来，陆昭却恰好听见了。

他侧头看了一眼。

苏晚棠显然也知道自己出了错，耳根悄悄泛红，连忙低下头继续往后弹。

陆昭差点笑出来。

一边在逗他的银子。

另一边小姑娘连琴都快弹乱了。

今晚确实比昨晚有意思。

他重新看向沈玉容。

“沈姑娘这是在激我？”

沈玉容轻轻笑道：“玉容哪敢？公子若不愿，自然没人逼得了公子。”

陆昭听完也笑了。

却仍旧没有叫高福。

“那就好。”

这三个字一出来，周围反而安静了一点。

沈玉容眉梢也很轻地挑了下。

她大概没想到陆昭这么干脆。

换成旁的男人，被她当着满堂人的面拿昨夜四千两一激，就算为了面子，也多少得添几枚玉牌。

陆昭却像完全没当回事。

沈玉容看着他：“陆公子倒是不怕别人说小气。”

“别人怎么说，跟我有什么关系？”

陆昭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得很。

“我的银子，我想花就花，不想花就不花。”

“总不能沈姑娘一句话，我就得把钱掏出来证明给谁看。”

周围几人听得一愣。

沈玉容眸子里那点笑意也变了些。

她见过太多男人。

有人豪掷千金，是为了让她多看一眼。

有人明明囊中羞涩，也要咬牙送礼，只怕在别人面前丢了脸。

还有人嘴上说着不在意，却恨不得把“我有钱”三个字写在额头上。

眼前这个人不一样。

昨夜四千多两，说花就花。

今天面对自己，却真能三百两便收手。

这说明他不是舍不得。

只是觉得没必要。

沈玉容忽然问：“那昨夜那四千多两，陆公子便觉得有必要？”

听雨阁里的琴声依旧没停。

陆昭手里的酒杯轻轻转了一下。

“昨夜那四千多两，我买的既不是一首曲，也不是谁陪我喝酒。”

这句话让周围的说笑声稍稍低了些。

陆昭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不远处的苏晚棠身上。

“银子既然花出去了，总得有点用处。”

他笑了一下。

“至少让一个小姑娘今日说话的时候，比昨夜多了几分底气。”

满堂客人未必听得懂这句话，可苏晚棠听懂了。

她按在琴弦上的手指轻轻停了一瞬。

昨夜以前，她只能抱着琵琶坐在楼下候席。有人叫，她便要去；有人让她陪笑，她就算不愿，也只能把那点不自在藏起来。

可今日，她坐在听雨阁里。

面对楼下醉客的邀酒，已经能说一句——今日只献曲，不陪酒。

旁人只看见她拿了新人榜首。

只有她自己知道，陆昭口中的那几分“底气”，究竟是什么。

苏晚棠抬起眼。

隔着不远的回廊，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陆昭没有再当着满堂人的面往下说，只端起酒杯朝她那边走了两步，停在两处雅座相邻的雕花栏边。

苏晚棠见他过来，也下意识抱着琵琶靠近了些。

楼下仍有人说笑，沈玉容也还坐在灯下看着这边。

陆昭却稍稍俯身，将声音压得只够眼前的小姑娘听见。

“不过，那四千多两也不全是给你添底气。”

苏晚棠微微一怔。

“那还买了什么？”

陆昭看着她。

离得近了，才看清她眼底方才因为那句话泛起来的一点水光。

他笑了笑，声音依旧很低。

“至少换来了你今日见着我，会真心实意地笑一下。”

“还知道心疼我的银子。”

“这么算，也不亏。”

苏晚棠一下没了声音。

方才那句“多几分底气”让她心里发软，此刻这几句话却像是越过了醉仙楼里所有的喧闹，只落在了她一个人耳边。

她原本抱着琵琶的手指悄悄收紧，眼睫也跟着垂下来。

白净的耳垂先染上一层薄红，随后那点红意一点点漫到脸颊，连唇角都像是不知道该压下去，还是该弯起来。

半晌，她才小声道：“公子怎么知道……晚棠是真心笑的？”

陆昭看着她：“假的我看不出来？”

苏晚棠抬眼瞧了他一下。

那一眼里已经没了先前因为沈玉容而生出的那点闷意，只剩下一点藏不好的羞，还有被人看懂以后悄悄冒出来的欢喜。

“那公子以后少乱花些。”

她声音比刚才还轻。

“晚棠也能少心疼一点。”

【苏晚棠亲密度+2】

【当前亲密度：21】

陆昭看见提示，唇角跟着扬了起来。

苏晚棠一见他笑，顿时知道自己这句话又给他说中了什么，连忙抱着琵琶退回去半步，低头重新拨弦，不肯再看他。

至于楼下的沈玉容，只看见陆昭过去低声同苏晚棠说了几句话。

说的什么，她一个字也没听见。

她只看见原本还算镇定的小姑娘忽然红了耳朵，低下头时，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住。

沈玉容眸中的兴味，反而更浓了些。

她原本只是随口拿昨夜那四千余两调侃陆昭，想看看这位突然冒出来的豪客，是不是也和其他男人一样，只要被她轻轻撩拨两句，就会争着往她面前送银子。

现在看来，倒真有点不一样。

她的目光从苏晚棠泛红的耳尖上掠过，又重新回到陆昭身上。

“原来陆公子的银子，是这么花的。”

陆昭转回目光：“不然呢？”

沈玉容托着腮，鬓边金色流苏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那玉容倒有些好奇。”

“我这三百两，陆公子又买到了什么？”

陆昭想都没想。

“什么也没买。”

沈玉容明显怔了一下。

陆昭随手晃了晃杯中酒。

“第一次见，觉得沈姑娘挺漂亮，就买三枚看看这里的规矩。”

他说得极其自然。

没有故作冷淡。

更没有为了彰显自己与众不同，故意贬低她。

就像三百两对他来说，真的只是随手试了一下。

“规矩看明白了，也就够了。”

沈玉容看着他：“陆公子不想听玉容的曲？”

“有机会便听。”

陆昭笑道：“没有也无所谓。”

这一下，沈玉容是真的安静了片刻。

她生得太艳，平日里哪怕只是静静坐着，眼尾唇角也像天然带着三分风情。

可此刻那点惯常挂在脸上的笑意却淡了些。

不是不高兴。

而是第一次认真打量起面前这个男人。

陆昭也由着她看。

他本来就没准备讨好沈玉容。

漂亮归漂亮。

可一个花魁而已。

她若有趣，陆昭不介意多接触。

若只是仗着容貌等别人捧着，那也就看看罢了。

天下这么大，他以后会遇到的漂亮女人多了去了。

没必要非盯着一个不放。

片刻以后，沈玉容反倒先笑了。

“陆公子还真是……”

她想了想。

“和别人不太一样。”

陆昭随口道：“一般。”

【沈玉容亲密度+1】

【当前亲密度：1】

陆昭看到提示，差点乐了。

三百两。

零。

不准备哄她了。

反倒涨一点。

这系统还真有点意思。

沈玉容却已经收回视线，抬手按在七弦琴上。

“周公子方才送了十枚玉牌，这第一曲，便先由周公子来点吧。”

周弘文顿时来了精神。

四周的注意力也重新回到台上。

陆昭则靠在椅背上继续听苏晚棠的《归舟》，像刚才那场小小的交锋根本没发生过。

一曲终了。

苏晚棠抱着琵琶坐在那里，悄悄朝陆昭看了一眼。

发现他还在看自己。

她唇角又忍不住弯了一下。

只是这次学聪明了。

笑完立刻低头。

免得某人待会儿又拿出来当着满堂人的面说。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沈玉容三曲弹完。

醉仙楼里的热闹却没有立刻散去。

陆昭也没准备久留。

今日出来的目的已经达到。

看了苏晚棠。

确认花榜确实改善了她的处境。

顺便试了沈玉容的系统机制。

收获不算小。

他正准备叫高福结账起身，一名穿浅紫衣裙的婢女却从三楼走了下来。

一路径直来到陆昭桌前。

“陆公子。”

陆昭抬眼。

小丫鬟福了一礼。

“我家姑娘说，公子若还没有急事，可否上楼一叙，喝一杯清茶。”

声音不大。

旁边几桌却一下安静了。

有人下意识往一楼小台看去。

沈玉容早已不在那里。

周弘文端着酒杯的手也停了一下。

他方才整整送了十枚玉牌。

陆昭才三枚。

结果沈玉容主动请的，却是陆昭。

高福站在身后，眼皮也忍不住抬了一下。

陆昭倒没多大反应。

只是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听雨阁。

苏晚棠也恰好望了过来。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撞上。

小姑娘没说话。

只是刚刚才调好的那根琴弦，又被她轻轻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