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紫衣裙的丫鬟站在桌前，话音落下以后，周围几桌明显安静了不少。

醉仙楼谁不知道沈玉容难请。

寻常客人送几百两，最多换她隔着台子举杯一笑。就算真排进今晚点曲的前三，也只是点一支曲的资格，想进三楼喝茶，还得看她愿不愿意。

周弘文今晚送了十枚玉牌，整整一千两。

沈玉容没请。

陆昭只送了三枚。

她反而主动让人下来传话。

几道目光顿时落到陆昭身上，就连高福都悄悄抬了下眼皮。

陆昭本人倒没什么反应。

有人请喝茶而已。

又不是自己下圣旨，别人一定要遵从。

他没有立刻起身，只抬眼朝不远处的听雨阁看了一眼。

苏晚棠正好也望着这边。

小姑娘方才还因为那几句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话红着耳朵，现在倒是已经恢复了不少。只是看到站在陆昭桌前的紫衣丫鬟，刚刚放松下来的手指，又轻轻搭上了琵琶弦。

陆昭收回视线，对丫鬟道：“告诉你家姑娘，茶先放着，我一会儿上去。”

紫衣丫鬟明显愣了一下。

“公子是说……”

“让她等会儿。”

陆昭说得理所当然，顺手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我这边还有点话没说完。”

周围几桌客人的神色顿时更古怪了。

别人费尽心思求着见沈玉容。

这位倒好。

花魁主动请他，他还让花魁先等。

偏偏那紫衣丫鬟只是怔了一下，很快便福身应下：“奴婢明白。”

等人离开，高福站在陆昭身后，眼观鼻鼻观心。

自家陛下这副样子，他反倒觉得正常。

皇帝让一个青楼花魁等一会儿，能算什么事？

真要是沈玉容派个人下来一句“请”，陛下立刻兴冲冲跟上去，高福才觉得哪儿不对。

陆昭重新看向听雨阁。

“还弹不弹？”

苏晚棠被问得一愣：“什么？”

“刚才被他们吵了半天，你自己弹得尽兴了？”

苏晚棠这才反应过来，眼睛不由弯了一点。

“公子不是要上楼喝茶吗？”

“茶又跑不了。”

陆昭靠在椅背上：“再说，是她请我，又不是我求着她。急什么？”

苏晚棠看了他片刻。

她没有笑出声，只是刚才还略显安静的眉眼一下舒展开来。那点高兴藏得不算好，连重新搭上琴弦的手指都轻快了些。

【苏晚棠亲密度+1】

【当前亲密度：22】

陆昭看见提示，嘴角也勾了一下。

确实。

还是这个小姑娘好哄。

一句话就开心。

沈玉容那边三百两扔进去都没动静，跟块漂亮石头似的。

“那晚棠再给公子弹一小段。”

苏晚棠重新坐好，低头调了调弦。

这一次没有再弹完整的曲子，只接着《归舟》最后那段又续了一折。琴音比之前轻快不少，像那艘在夜色里漂了很久的小舟终于靠上岸，连尾音都带着一点归家后的松快。

陆昭听完才站起身。

苏晚棠也抱着琵琶起身，将他送到听雨阁边。

她没有问陆昭上去以后会和沈玉容说什么，也没说什么“不许久留”的话。到了栏边，只轻声道：“玉容姐姐性子其实很好，公子别故意气她。”

陆昭听乐了。

“你刚才不还吃醋？”

苏晚棠脸一下又热了。

“谁吃醋了？”

“行，没吃。”

陆昭顺着她的话点头：“刚才也不知道是谁，一根琴弦来来回回拨了好几遍。”

苏晚棠张了张嘴。

这下彻底没话说了。

她最后只能抱紧琵琶，压低声音道：“公子快去喝你的茶吧。”

说完转身就往听雨阁里走。

走了两步，又像觉得自己这样太明显，步子硬生生慢下来。

陆昭在后面看得直笑。

小姑娘就是小姑娘。

什么都写在脸上。

……

沈玉容住在三楼最东侧。

与楼下的喧闹相比，这一层安静许多。越往里走，脂粉和酒气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点清浅的沉香。

紫衣丫鬟把陆昭引到一扇雕花木门前，轻轻叩了两下。

“姑娘，陆公子到了。”

里面很快传来声音。

“请进。”

高福正要跟上，陆昭抬了下手。

“在外面等。”

高福没有多问，规规矩矩站到廊下。

房门打开以后，陆昭独自走了进去。

沈玉容这间屋子和他想象中有些不同。

没有满屋红绸，也没有堆得到处都是的金银珠翠。临窗摆着一张琴案，旁边立着半人高的白瓷梅瓶，里面插着几枝已经开过一半的秋桂。

另一侧是一张软榻。

隔着一扇绣着兰草的薄纱屏风，才能隐约看见更里面的床帐。

房中布置得很素。

甚至比许多官家小姐的闺房还干净。

沈玉容就坐在窗边。

方才在楼下献艺时，她那身石榴红长裙艳得惹眼，如今近处再看，才发现裙料上并没有绣多少复杂花纹，只在腰侧压着很细的金线。

鬓边那支长长的赤金步摇已经取了下来。

一头乌发重新松松挽过，只用一根碧玉簪压着。少了金饰晃眼，那张脸反而越发显出来。

她的美和苏晚棠确实完全不同。

苏晚棠眉眼清净，情绪稍稍一动便容易从眼底露出来，沈玉容却像早已学会将每一个表情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眉梢抬多少，唇角弯几分，什么时候该看人，什么时候该收回目光，她像是不用想便知道。

可此刻见陆昭终于进来，她那双含着几分天然媚色的眸子还是多停了片刻。

显然。

她也没想到陆昭真让她等了这么久。

“陆公子好大的架子。”

沈玉容抬手替他倒茶，声音里听不出恼意：“玉容第一次请人上楼喝茶，倒先等了足足一支曲的工夫。”

陆昭在她对面坐下。

“沈姑娘不是还在？”

沈玉容倒茶的动作停了一下。

随后笑了。

“若玉容等得不耐烦，先走了呢？”

“那便下次再喝。”

陆昭端起她推过来的茶闻了一下：“反正上京又不止今晚。”

沈玉容望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他没风情，还是该说这人确实和楼下那些男人不太一样。

别人见她第一面，恨不得把能拿出来的东西全摆到桌上。

身份。

家世。

银子。

甚至连祖上出了什么官，都有人能绕着弯说半天。

陆昭倒好。

她主动请人上楼，对方还能先把苏晚棠那一小段琴听完。

进了屋，也没有东看西看。

甚至连她坐在面前，都不像旁人那样恨不得把目光黏在她身上。

“陆公子似乎一点也不好奇，玉容为何请你上来。”

“你想说自然会说。”

陆昭尝了一口茶。

“我急什么？”

沈玉容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道：“公子可知道，楼下有多少人愿意花一千两，只求坐在你现在这个位置？”

“那你怎么不让他们坐？”

“因为玉容不想。”

“这不就结了。”

陆昭放下茶杯：“你不想让他们进来，他们花多少都没用。你今天想让我进来，我只花三百两也进来了。”

沈玉容眸中的笑意微微一滞。

这句话听着简单。

可从一个男人嘴里说出来，却少见得很。

那些人总觉得银子花到一定数目，她就该给些什么。

陪酒。

弹琴。

说几句软话。

或者至少让他们觉得自己和别人不同。

陆昭倒像真的把她的“愿意”放在了银子前面。

她垂眼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

“所以公子昨夜给晚棠妹妹花那四千多两，也是因为她愿意？”

陆昭抬眼。

来了。

果然是为了这个。

“沈姑娘挺好奇她的事？”

“玉容只是好奇公子。”

沈玉容端起茶盏，细白手指搭在杯沿，唇边还是那点不浓不淡的笑：“昨夜一掷四千余两，今日又当着满堂人的面说，是给她添几分底气。”

“旁人听不懂。”

“玉容多少听得懂一些。”

陆昭没有否认。

沈玉容在醉仙楼待了这么多年。

苏晚棠想争什么，她当然比外面那些客人清楚。

“所以呢？”

“所以玉容想知道，公子到底看上晚棠妹妹什么了。”

沈玉容抬起眼：“她确实漂亮，可这上京漂亮姑娘不少。就像公子方才说的，若只论一张脸，似乎不值得你昨夜那样花钱。”

陆昭听到这里笑了。

“沈姑娘是不是把事情想反了？”

“怎么说？”

“我为什么一定要先看上她什么，才肯给她花钱？”

沈玉容眉梢稍动。

陆昭继续道：“我昨夜心情不错，她又刚好让我觉得顺眼。我愿意花，她也因为那些花签高兴，这不就够了？”

“后来发现她还挺有意思。”

“明明自己比谁都想赢，偏偏看我花多了，又跑来劝我别买。”

陆昭想到昨夜苏晚棠抱着琵琶站在自己面前的模样，笑意也自然了几分。

“至少不是拿我当个会自己往外吐银子的袋子。”

沈玉容看着他的神情。

这一次没接话。

她忽然有些明白了。

陆昭喜欢苏晚棠，并不是因为那个小姑娘如何费尽心思讨好他。

恰恰是因为她没那么会讨好。

真高兴就笑。

担心他乱花钱就劝。

吃醋了连琴都会错半个音。

这样的人在醉仙楼里，反而少。

“那公子说的底气呢？”

沈玉容终于把最想问的那句话问出来：“四千多两，究竟替她买了什么？”

屋里只有两个人。

陆昭这次没再遮着。

“让她以后不想陪谁笑的时候，可以少陪几次。”

沈玉容端着茶的手停了停。

陆昭语气依旧随意。

“有人叫她去不愿意去的席，她能推掉。”

“真有哪天楼里替她安排了她不想做的事，至少在开口说‘不’的时候，比从前多几分分量。”

房里忽然安静下来。

窗外还能隐约听见楼下的琴声和笑声。

沈玉容却久久没说话。

她当然知道陆昭指的是什么。

苏晚棠还是清倌。

如今尚未梳笼。

花榜高，名气起来，楼里自然愿意把她当成卖艺的招牌养着。

可若一直无人问津，那张漂亮的脸迟早会有别的用处。

这种规矩，沈玉容比谁都明白。

因为她当年也这么走过来。

只是她运气比许多人好。

也比许多人聪明。

一步一步，把自己变成了如今的沈花魁。

别人争着给她送银子。

想见她，还得问她愿不愿意。

可再往前几年，她也曾经没有这种资格。

沈玉容低头看着茶汤。

灯火映在水面上，轻轻晃动。

方才还一直挂在眉眼间的笑意，终于真正淡了下去。

那张明艳的脸少了几分在楼下时的风情，反而露出一种不常见的安静。她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杯壁，像是在想什么，半晌才重新抬眼。

“既然公子看得这么明白，为什么不替她赎身？”

陆昭反问：“她说她想走了？”

沈玉容怔住。

“这……”

“她自己都没开口，我替她做什么主？”

陆昭靠在椅背上：“她若哪天真想离开，我可以给她一条路。她若觉得留在这里弹琴也挺好，那便继续弹。”

“怎么选，是她自己的事。”

“我给得起银子，不代表我就得替她决定以后怎么活。”

沈玉容这次是真的愣了。

她原本搭在茶盏上的手指停在那里。

一双平日里总像隔着层笑意看人的眸子，此刻第一次彻底没了那些熟练的风情。

只是很认真地看着陆昭。

仿佛想从他脸上找出一点故意说漂亮话哄女人的痕迹。

可没有。

陆昭说完以后，已经低头又喝了一口茶。

甚至没觉得自己刚才那番话有什么了不起。

【沈玉容亲密度+2】

【当前亲密度：3】

陆昭看见提示，心里倒是有点想笑。

果然。

三百两没用。

说两句实话，反倒动了。

沈玉容却不知道他此刻在想这些。

过了片刻，她才低低笑了一声。

“陆公子今晚若是在楼下把这些话说出来，晚棠妹妹怕是要更死心塌地了。”

“所以我没说。”

陆昭抬眼：“她那点事，没必要说给满楼的人听。”

这句话让沈玉容眼神又轻轻变了一下。

她忽然发现，这个男人看着随意，分寸却比许多人好得多。

楼下那句“多几分底气”，所有人听着都只像一句风流话。

真正是什么意思，他一个字都没往外揭。

到了这里，没有外人，才说得明白。

沈玉容抿了一口茶。

“那公子今日给玉容三百两，又图什么？”

“试试。”

“试什么？”

陆昭想都没想：“试试你和她有什么不同。”

沈玉容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公子拿玉容试东西？”

“有什么问题？”

陆昭看着她：“你不是收了三百两？”

沈玉容一时间竟被堵得说不出话。

她见过会说甜言蜜语的。

见过故意装冷淡的。

也见过明明心里喜欢得不行，嘴上却偏偏要摆架子的。

像陆昭这样坦坦荡荡告诉她——

我就是拿三百两试试你什么反应。

她还真是第一次见。

“那公子试出什么了？”

沈玉容抱起手臂，语气里终于多了几分真正的情绪：“玉容倒想听听。”

陆昭也不遮掩。

“试出来沈姑娘确实见惯了钱。”

“三百两放你这里，连个响都听不见。”

沈玉容忍不住笑了。

“所以公子失望了？”

“为什么失望？”

陆昭反问：“我又不是非得让你喜欢我。”

这句话落下。

沈玉容唇边的笑，明显停了一下。

陆昭却还没说完。

“你长得漂亮，我承认。”

“可我要只是图漂亮，上京漂亮姑娘多了，我为什么非得围着一个人转？”

他说得很平静。

没有故意贬低沈玉容。

也没有男人常见的那种“你越难追，我越要得到你”的劲头。

对他来说，这甚至就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哪怕是穿越者，但他也是穿越成了皇帝。

哪怕如今刚穿过来没几天，骨子里对男女关系的认知也已经跟普通人不一样。

喜欢，他会给。

高兴，他会宠。

但让他为了一个女人证明自己、讨好自己、围着对方转——

没必要。

沈玉容看了他好一会儿。

窗外夜风吹进来，带动她耳侧一缕没挽好的发丝。那缕乌发贴过白皙脸颊，她抬手拨到耳后时，动作比先前慢了些。

“陆公子倒是自信。”

“还行。”

“就不怕玉容不高兴？”

陆昭笑了：“你不高兴就不高兴。”

沈玉容又被噎住。

下一刻，她自己先笑出了声。

这次不像在楼下。

没有那种拿捏过分寸的轻笑，也没有为了招呼客人而留出来的三分媚意。

是真觉得好笑。

她用手背轻轻挡了一下唇，肩膀都跟着动了两下。等重新抬起眼时，那双原本总像罩着一层什么东西的眼睛，也比方才鲜活不少。

“陆公子，你平日也这么同姑娘说话？”

“看人。”

“那晚棠妹妹呢？”

“她比你好哄。”

沈玉容顿时挑眉：“公子这话，玉容可记下了。”

“随你。”

陆昭丝毫不慌。

沈玉容看他这副样子，反倒越来越觉得有意思。

片刻后，她忽然站起身。

石榴红的裙摆从椅边滑落，她走到一旁的琴案前坐下，抬手试了试弦。

陆昭看了过去。

“怎么？”

“公子不是问，这三百两买到了什么？”

沈玉容没有回头，只低着眼重新调了一根琴弦。

“不如玉容送公子一曲。”

陆昭笑道：“这算你自己想弹，还是觉得收了三百两，总该给我点东西？”

沈玉容指尖停在弦上。

隔了片刻，她侧过脸。

少了步摇与满堂灯火映衬以后，她的脸仍旧明艳，只是这时眉眼间没有楼下那份熟练的笑，反而多了些女人真正起了兴致以后的鲜活。

“这次，是玉容自己想弹。”

陆昭点头。

“那我听。”

很简单。

没有受宠若惊。

也没有趁机点曲。

沈玉容反倒笑了一下。

随后琴声响起。

她弹的不是楼下任何客人点过的曲子。

调子最开始有些散。

像夜里一个人推开窗，远处很热闹，身边却只有一盏灯。

到中间以后，琴音才渐渐舒展开来。

陆昭不懂古琴。

也听不出这里面有多少技法。

但他听得出来，这一曲和沈玉容在楼下弹的三曲不一样。

楼下的曲很好听。

也很漂亮。

可太熟。

熟得像她已经弹过无数遍。

现在这一曲却没那么圆满，甚至有几个地方听起来还稍显随意。

可也正因为这样，反而像是真的弹给自己听的。

一曲结束。

沈玉容按住琴弦。

“如何？”

陆昭想了一下。

“比楼下的好。”

沈玉容明显来了兴趣：“公子懂琴？”

“不懂。”

“……”

沈玉容转过身，像看怪人一样看着他。

“那公子怎么知道比楼下好？”

“因为楼下那几曲，你是在做生意。”

陆昭随口道：“这一曲至少像你自己想弹。”

沈玉容愣了几息。

随后眼睛一点点弯了起来。

【沈玉容亲密度+2】

【当前亲密度：5】

陆昭扫了一眼提示。

这回总算不再是零了。

看来这花魁也不是石头。

只是比苏晚棠难哄不少。

不过陆昭没打算继续耗下去。

茶喝了。

话聊了。

系统也试明白了。

他站起身：“时候不早，我该回去了。”

沈玉容显然没想到他说走就走。

“公子这便走？”

“怎么？”

陆昭看她：“沈姑娘还管留宿？”

沈玉容被他一句话逗得轻笑。

“玉容只是以为，公子至少会再坐一会儿。”

“改日。”

陆昭整理了一下袖口：“今晚本来就是来看苏晚棠的。”

这句话说得自然。

沈玉容却听得眉梢微扬。

若是别的男人刚听完她单独弹的一曲，还能当着她的面这么直白地说“我是来看另一个姑娘的”，多少显得有些故意。

陆昭偏偏不像。

他是真这么想。

也真就这么说。

“陆公子。”

沈玉容忽然叫住他。

陆昭回头。

她坐在琴案旁，一只手还按着琴弦，红裙铺在脚边，乌发间只剩一根碧玉簪。比起楼下那个让满堂男人争着送银子的花魁，此刻反而少了些距离。

“明日还来吗？”

陆昭听得一乐。

这个问题怎么有点耳熟。

昨晚苏晚棠也问过。

“有空再说。”

沈玉容似笑非笑：“陆公子还真难请。”

陆昭已经走到门前。

听见这句话，只回头看了她一眼。

“彼此彼此。”

房门打开。

很快又重新合上。

屋里安静下来。

沈玉容坐在原处，没有立刻动。

过了好一会儿，紫衣丫鬟才从外面进来。

“姑娘。”

她看了一眼已经空掉的座位，明显有些意外。

“陆公子走了？”

“走了。”

“这么快？”

沈玉容偏过头看她：“不然呢？”

紫衣丫鬟犹豫了一下：“奴婢只是以为……姑娘难得主动请人上来，他怎么也该想办法多留一会儿。”

沈玉容没有说话。

她重新低头看向面前的琴。

片刻后，指尖轻轻拨了一根弦。

“所以才有意思。”

紫衣丫鬟眨了眨眼。

沈玉容却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

“姑娘吩咐。”

“这个陆公子，以前在上京出现过吗？”

“奴婢没见过。”

“去问问。”

紫衣丫鬟刚要应下，沈玉容又停了一下。

“算了。”

“啊？”

沈玉容唇角重新弯了起来。

“别查了。”

“下次他再来，我自己问。”

楼下，陆昭已经带着高福出了醉仙楼。

夜风迎面吹来，把楼里的酒气和脂粉味冲散不少。

高福跟在身后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

“公子。”

“嗯？”

“沈姑娘单独留您，您怎么这么快便出来了？”

陆昭脚步都没停。

“喝杯茶而已，还要喝到天亮？”

高福顿时没话了。

陆昭心情倒是不错。

苏晚棠二十二。

沈玉容五。

皇后二十四。

离五十都还有距离。

不过现在他越来越确定一件事。

系统真正有意思的地方，从来不是让他拿银子把女人砸下来。

银子只能开门。

门开以后，能不能让里面的人愿意留下——

看的还是他自己。

陆昭抬头看了一眼上京夜色。

北营那五千两军饷，还有四天。

看来接下来几日，得再想点别的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