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好’，全都浸着舅舅的血。

苏眠枝的五脏六腑拧成一团，心慌中渗着一丝不敢承认的可耻动摇。

扳机上的手指，迟迟摁不下去。

薄聿沉没有漏过她脸上任何一丝松动，嘴角慢慢勾起，忽然扣住她的食指，作势就要往下按。

苏眠枝猛地往回抽手，声音都劈了。

“你这个疯子！”

薄聿沉扣着她的手指不松，反而笑得更加放肆，眼底的那点玩味像淬了毒的刀。

“不是要报仇？”他看着她乱了的呼吸，挑眉，“你在害怕什么？”

苏眠枝张了张嘴，却无言。

薄聿沉凑近了些，吐息滚烫，气音轻佻又残忍，“还是说，你舍不得了？”

“呵……”

苏眠枝的声音碎得不成调，眼泪混着恨意砸下来，“你杀了舅舅……我怎么可能……”

“我死都不会……”

心软。

薄聿沉的脸色，终于变了一瞬。

那点弧度恍若水面被投了石子，漾了一下转瞬又恢复如常，只是眼神冷得吓人。

他单手撑在她身侧，将人整个圈进自己的阴影里，恶劣的宣判碾过唇齿。

“苏眠枝，这辈子你别想逃开。”

“要么爱上我，要么杀了我。否则……”他低下头，唇几乎贴上她的，交缠的气息中混着烟草的味道，“你就等着夜夜做着未能雪恨的噩梦吧。”

薄聿沉顿了顿，补了一句。

嗓音懒洋洋的。

“在，我，的，身，下。”

他分明是故意在激她。

每一个字都是往她心口上扎的刀，逼她恨逼她断，逼她做点什么。

苏眠枝甚至能感觉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顺着枪把一下下地砸回她手心。

薄聿沉盯着她的眼睛。

仿佛在审视她灵魂最深处的裂缝。

“只此一次机会。”

“开枪，或者……”

他虎口卡住她的后颈，逼她仰头。

“亲我。”

两年前。

大一结束时，搞了场夏季野外拓展。

她掉队后，同行的女生方媛说前面有近道先去探路，让她待在原地别动。

苏眠枝就真的乖乖等着。

一直等到暮色四合山间起雾，等到手机信号格彻底熄灭她被恐惧击中。

四周除了虫鸣，什么都没有。

苏眠枝强压下不安，本能循着远处隐约的人声走，直到拨开一大丛灌木时，震愕在原地。

庭院檐角，灯火昏黄。

十来人散成半弧，黑漆漆的枪口朝内。

被围在正中央的男人衬衫领口敞着，单手插兜，修长的手指夹着根烟，漫不经心地衔上吸了一口，烟雾弥散，微微眯起的狭眸隐晦暗沉。

他孤身立在那儿，气定神闲。

周围的杀气仿佛跟他没关系似的。

为首的光头声线粗粝，“薄少，我们向来井水不犯河水，这次怪你手伸长了。”

薄聿沉弹了弹烟灰。

“既然自己手够不着，那就别要了。”

光头压着嗓子，“那批货本就该是我们吃下的，是你抢了盘子在先！”

薄聿沉轻轻笑了，偏了偏头，“货就在港城码头三号仓，有本事自己去拿。”

“你！”

“盘子摆在那儿，谁有能耐谁端。”他散漫地吐了口烟，“守不住……”

薄聿沉顿了顿，抬眼。

“那是你废物。”

苏眠枝本能往灌木丛里缩了缩，掌心全是冷汗，她这辈子见过最凶的场面，也就是高中时校门口俩男生打架了。

这种持枪械斗的场面。

简直骇人……

那傲然邪肆的男人轮廓深邃立体，眉骨很高眼窝偏深，鼻梁挺得近乎凌厉，深色暗纹的衬衫袖口挽着，露出的腕骨上圈着一串沉香珠子，气质极尽矜贵斯文，却唯独那双眼睛，懒懒扫过对面时，透着点儿漫不经心的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