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政府，常务副省长办公室。

季昌明如约赶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身体微微前倾。

“秦省长，您刚来汉东，工作还习惯吧？我们检察院这边，有什么需要配合的，您尽管吩咐。”

陈海站在季昌明身后半步，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里带着一股审视。

秦风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没接季昌明递过来的话茬，只是抬手，将一份文件轻轻推到桌子前。

“季检，我们还是谈正事吧。”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省检的预算，连续三年，每年递增百分之十五以上。”

“可结案率呢？从三年前的百分之二十一，掉到了去年的个位数，百分之九！”

秦风的指尖在文件上点了点。

“还有信访积压案件，数量翻了一倍。”

“钱花得越来越多，效率越来越低。”

“季检，你能给我一个解释吗？”

季昌笑脸僵了一下，心里咯噔一声。

果然，来者不善。

“秦省长，汉东情况比较复杂。”

“近两年反贪局接收的举报线索大幅增加，很多案子查证起来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

季昌明还在努力地组织语言，他身后的陈海却忍不住了。

“秦省长，我们办案都是有流程的！”

“每一个举报我们都认真核查，这是对人民负责！”

陈海的声音不大，但很冲。

这位新来的副省长根本就是外行指导内行。

拿着几张报表就来兴师问罪？

新官上任三把火，也没理由烧到反贪局身上。

秦风的目光终于从文件上移开，落在了陈海身上。

“流程？”

他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

“陈局长，你父亲陈岩石，一个退休干部，三天两头往你们反贪局递条子，这是什么流程？”

陈海脸色微变。

秦风才刚来几天，这件事他是怎么知道的？

秦风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语气依然平淡。

“我看了去年的卷宗，由陈岩石同志提供的举报线索，占了你们反贪局全年立案侦查总数的三分之一。”

“结果呢？有多少成案的。”

“这不叫对人民负责，这叫浪费纳税人的钱，拿公器办私事！”

“你胡说！”

陈海眉头紧皱，声音也拔高了几度。

“我父亲他那是出于一个老同志的责任心！”

“责任心？”秦风反问。

“把反贪局当成他个人发泄情绪的工具，这也是责任心？”

“你…”

陈海气得胸口起伏，就要上前理论。

“消消气，大家都消消气！”

季昌明魂都快吓飞了，一把拽住陈海的胳膊。

额头上也是冷汗狂掉，这位秦省长位置高，咋性子那么冲？！

“秦副省长，您别生气，陈海他还年轻，不懂事，说话直，您多担待担待。”

这可是组织调过来的常务副省长，还是胡部长亲自陪同上任的。

惹谁都不能惹秦风啊！

嘴上有点意见还好，真要动起手来，陈海可就完了。

关键是他在现场啊，可别牵扯到他身上来了！

秦风看着季昌明，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

“季检，我查过陈局长的履历，今年四十二岁。”

“这个年纪，还叫年轻不懂事？”

至于季昌明的面子？

一样不给！

陈海的脸，被怼得一阵红一阵白。

“我不管你们有什么理由。”

“下个月，反贪局的结案率，必须从现在的个位数，提升到百分之三十以上。”

秦风懒得听陈海和季昌明解释，直接下了最后通牒。

“这不可能！”陈海脱口而出。

“做不到，今年增报的预算，一分钱都没有。”

“小苏，送客！”陈海和季昌明还想解释，秦风却不给任何机会。

送走两人，没过多久，秘书小苏敲门进来：“省长，京州市的李达康书记到了

李达康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标志性的热情笑容，主动伸出双手。

“秦省长，久仰大名啊！我早就盼着您这样的经济大将，能来我们汉东了！”

秦风是搞gdp的，他李达康也是搞gdp的，天然的盟友啊。

今天一定要和秦风好好聊聊，争取把秦风拉到自己的阵营里！

一起对抗高育良的汉大帮。

秦风依旧是老样子，一叠文件丢了过来。

“达康书记，京州去年的GDP增速，在全省排名第四，固定资产投资增速排名第六。”

“作为省会城市，这个成绩，您自己怎么看？”

李达康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准备了一肚子关于改革，关于魄力、关于光明峰项目宏伟蓝图的话…

结果秦风一上来就问数据。

这天，还怎么聊？

“秦省长，搞经济不能只看数据嘛，京州的情况比较特殊…”

“哦，有多特殊？”秦风追问。

“光明峰项目，丁义珍出逃后，现在资金缺口有多大？”

“后续的规划调整方案，市委常委会讨论过几次了？”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李达康哑口无言。

李达康最能拿得出手的，还是多年前在林城搞的矿场改革。

主政京州这几年，除了那个命运多舛的光明峰，确实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成绩。

李达康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他这是接受审讯的吗？

他李达康的脸不是脸吗？

哪有这样怼人的？！

他搞经济这么多年，从来没人敢这么当面质疑他！

就连政敌高育良，也只会攻击他的工作作风，绝不会在他的专业领域上挑刺。

秦风找他来压根就不是来谈经济的！

而是兴师问罪的！

“秦省长，你刚来汉东不久，很多情况还不了解，我看我们今天就先谈到这吧！”

李达康说完，也不等秦风回应，黑着脸，转身就走。

办公室的门砰的一声被关上。

送走陈海和李达康不久，办公室的座机响了。

是省政府办公厅转进来的，省长刘长生的电话。

秦风靠在椅背上，接了起来。

“秦风同志，晚上有空吗？”

“到我家里来，吃顿便饭。”刘长生的声音很温和，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省长您太客气了，我过去就是。”

秦风答应得很干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