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雪吓得一哆嗦， 求助似的看向杨帆。

杨帆的脸已经青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抓住陆景明的胳膊。

“你他妈到底是谁？！”

“天一针法的事，你是从哪儿听说的？！”

这四个字，是他心里埋了十年，腐烂了十年的秘密，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梦魇！

别说一个刚调来的毛头小子，就算是在整个北城，知道这四个字的人也绝超不过一掌之数！

陆景明看着他因为激动而充血的眼睛，心里反而定了下来。

怕的不是你发火，怕的是你连火都发不出来，那才叫真的死了。

他任由杨帆抓着，脸上甚至还带着玩世不恭的笑意。

“杨老师，我是谁不重要，”陆景明用另一只手，轻轻掰开杨帆的手指，“重要的是，我是来救你的人，也是来救那个病人的人。”

“放屁！”

杨帆的情绪彻底失控了，“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那个病人就是个死局，谁碰谁死！你想出风头别拉着我！”

他后退两步，指着门口的方向，声音都在发颤。

“拿着你的东西，给我滚！现在就滚！”

这反应，比陆景明预想的还要激烈。

他心里清楚，这老小子十年没动过针，心病比身病重，现在不给他上点强度，这辈子就真废了。

“行啊，我可以滚，”陆景明耸了耸肩，干脆利落地答应了，“但你得想清楚，杨老师。”

他往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杨帆。

“今天我们不去，最多三天，那个病人必死无疑，到时候，外科那边会发一份全院通报，说病人是在我们中医科手里没的。”

“这口黑锅，不大不小，但足够让咱们科室明年被裁撤的报告，提前递到沈副院长的桌上。”

“你我，还有这位小实习生，”他指了指已经完全呆住的冯雪，“咱们仨，全都得卷铺盖滚蛋。”

杨帆的呼吸瞬间一滞！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死活，反正他已经是个废人了，可他不能不在乎这个科室！

这里是恩师留下的最后一点念想，是他赎罪的地方！

陆景明看着他的表情变化，知道自己戳到痛处了，他继续加码。

“你觉得你现在混吃等死，自我放逐，就算是对你老师的交代了？”

“你老师教你的天一针法，是让你拿来泡枸杞的？”

“那老头儿要是在天有灵，看到他最得意的弟子，连银针都不敢碰，宁愿看着病人在面前阳气散尽，他会不会从下面爬上来，一巴掌呼死你这个不孝的徒弟？！”

句句诛心！

杨帆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十年前恩师身败名裂，郁郁而终的画面，再一次浮现在他眼前！

陆景明不再逼他，而是转向冯雪，露出了一个核善的笑容。

“冯雪是吧？别怕，天塌下来有我扛着。”

他拍了拍那份病历。

“走，带路，去外科病房。”

说完，他竟然就这么转身，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好像笃定了杨帆一定会跟上来一样。

冯雪看看陆景明的背影，又看看失魂落魄的杨帆，咬了咬牙，抱着病历小跑着跟了上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杨帆一个人。

他看着自己那只不受控制抖动着的右手，又看了看两人消失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痛苦。

几秒种后，他发出一声充满绝望的叹息。

最终，他还是抬起脚步，跟了过去。

……

外科住院部在主楼的黄金楼层，十二楼。

这里窗明几净，地板光可鉴人，跟中医科那个被遗忘的角落完全是两个世界。

来来往往的医生护士步履匆匆，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忙碌和自信。

当陆景明带着一个低着头不敢看人的小实习生，和一个走路都打晃的中年医生出现在这里时，立刻就成了焦点。

“那不是陆景明吗？听说被发配到中医科去了？”

“是他，啧啧，可惜了，多好的一把刀啊。”

“他来这儿干嘛？后面那俩是中医科的？看着怎么跟刚从难民营出来似的……”

议论声清晰地传到了三人耳朵里。

冯雪的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杨帆则像是没听见一样，双眼无神。

只有陆景明，跟个没事人一样，脸上还挂着笑，甚至还冲一个认识的小护士挥了挥手。

这份强大的心理素质，让跟在后面的冯雪都看呆了。

这个陆医生，脸皮好像有点厚啊。

很快，他们就到了307病房门口。

这里是外科的VIP单间，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的护士，看到他们过来，立刻皱起了眉头。

“你们是哪个科的？”

当她的目光落在陆景明身上时，先是一愣，随即变成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陆景明？你来这儿干嘛？赵主任不是让你去中医科报道了吗？”

这护士叫林小鹿，以前没少巴结陆景明，想让他帮忙带带论文，现在看他落魄了，脸变得比谁都快。

“我们来会诊。”陆景明言简意赅。

“会诊？”

林小鹿张地笑了一声，“就凭你们中医科？别开玩笑了，这里面的病人什么情况你们不清楚吗？赶紧走吧，别在这儿添乱！”

她说着，就想关上门。

就在这时，陆景明伸手，一把抵住了门。

“林护士，我再说一遍，”陆景明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我们，是来会诊的。”

“这个病人，从现在开始，由我们中医科接手。”

“你要是再拦着，耽误了抢救，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那股在手术室里说一不二的威势，瞬间爆发出来！

林小鹿被他看得心里一寒，下意识地就松开了手。

陆景明没再理她，一把推开门，直接走了进去。

杨帆和冯雪也赶紧跟上。

病房里，各种监护仪器滴滴作响，维持着床上那个老人微弱的生命。

可当陆景明看清病床上的人时，瞳孔还是猛地一缩。

那张脸上没有丝毫血色，嘴唇干裂，眼窝深陷，整个人瘦得脱了相。

与其说是活着，不如说，这只是一具还在喘息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