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够了就赶紧走，这里不是我们该待的地方，”杨帆的声音压得极低，“这人已经油尽灯枯了，就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活！”

他不敢再看病床上那个老人，那张毫无生气的脸，和他记忆深处十年前的那张脸重叠在了一起，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陆景明却像是没听到他的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仪器上那些平稳得近乎诡异的曲线，然后又看了看老人那双深陷的眼窝。

他心里清楚得很，杨帆说的是西医的结论，也是事实。

从数据上看，这个人哪儿都没坏。

但从一个医生的直觉上看，这个人的生命之火，马上就要熄灭了。

“把门关上，”陆景明忽然回头，对着门口探头探脑的护士林小鹿吩咐道，“我们要开始治疗了。”

什么？

治疗？

不光林小鹿愣住了，就连杨帆都猛的抬起头，一脸活见鬼的表情看着他！

“你疯了！我说的话你听不懂吗？”

杨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几乎是在咆哮，“治什么疗？用嘴炮治疗吗？你想死别拉着我！”

门口的林小鹿更是夸张地笑出了声，她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满脸都是看好戏的嘲弄。

“哎哟，我没听错吧？中医科要治疗这个病人？你们是准备给他跳一段大神，还是开两斤板蓝根灌下去啊？”

她的笑声引来了走廊里更多看热闹的目光。

所有人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病房里的三个人。

“陆景明，你听见没有！赶紧走！”

杨帆急得额头上青筋都爆出来了。

陆景明甩开他的手，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可怕。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到杨帆面前，一字一句地问道。

“杨老师，我最后问你一遍，这天一针法，你是用，还是不用？”

“我用你大爷！”杨帆彻底崩溃了，“你是不是真以为自己是神仙了？你懂个屁的脱阳证！你懂个屁的天一针法！我告诉你，这针法，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用了！”

“好。”陆景明点了点头，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的举动。

他转头对旁边已经吓傻了的冯雪伸出了手。

“针给我。”

冯雪茫然地啊了一声，完全没反应过来。

“把针灸包给我，”陆景明又重复了一遍，“杨老师既然不肯出手，那我来。”

“你来？”杨帆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你一个拿手术刀的，你懂什么是穴位吗？你知道什么是君臣佐使吗？你知道怎么行针运气吗？”

他简直要被陆景明这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给气疯了！

这已经不是胡闹了，这是在草菅人命！

“不懂啊，”陆景明回答得理所当然，他从冯雪手里直接拿过针灸包，在手里掂了掂，“不过书上不都画着吗？照着扎呗。”

他一边说，一边还真就打开了针灸包，从里面捏出了一根闪着寒光的银针。

“反正病人现在这样，死马当活马医嘛，我们什么都不干，他死了，锅是咱们中医科的，我上去扎两针，他死了，锅还是咱们中医科的。”

“结果都一样，为什么不扎着玩玩？”

“万一呢，”陆景明举着那根针，在灯光下晃了晃，嘴角微微上扬，“万一就给我蒙对了呢？”

疯子！

杨帆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门口的林小鹿和一众围观的医生护士，更是惊得下巴都合不上了。

他们见过狂的，没见过这么狂的！

这个陆景明要在VIP病房里给一个垂死的病人扎针灸？

这他妈要是传出去，绝对是北城一附院年度最大的医疗丑闻！

“你……你敢！”杨帆指着陆景明的手，“你把针放下！你这是谋杀！”

“谋杀？”陆景明嗤笑一声，“杨老师，你看清楚，他现在跟死了有什么区别？我这是在抢救！”

“我不想学你。”

“你这是在侮辱中医！在侮辱你老师传给你的衣钵！”

陆景明最后一句话，狠狠砸在了杨帆的心上！

侮辱？

他看着陆景明那生疏到可笑的持针手势，再看看他那副跃跃欲试的疯狂模样，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和悲哀，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

十年了！

他把自己当成一个罪人，封存了所有的技艺，苟延残喘地活着！

可今天，一个毛头小子，一个连穴位都认不全的外科医生，竟然要当着他的面，用他最引以为傲，也最让他痛苦的针法，去进行一场滑稽可笑的抢救？

他不能忍！

绝对不能！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住手！”

就在陆景明捏着针，作势要往病人身上扎去的那一刻，杨帆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他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一把夺过陆景明手里的银针！

整个病房，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给镇住了。

杨帆那只刚才还抖得不成样子的手，此刻紧紧地捏着那根银针，竟然奇迹般地稳住了！

如果眼神能杀人，那陆景明的坟头草都十米高了！

“滚开！”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陆景明看着他，非但没生气，反而笑了。

笑得像个得逞的狐狸。

“好嘞。”

他干脆利落地退到一边，顺便还贴心地帮杨帆把床边的椅子拉了过来，示意让他坐下好好扎。

杨帆没理他，他所有的注意力，已经全部集中到了病床上的老人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那双原本浑浊无神的眼睛里，陡然间迸射出一股精光！

这一刻，那个在科室里喝茶看报的猥琐大叔消失了。

那架势，活脱脱一位真正的针灸大师！

“你小子给我看清楚了，”杨帆头也不回地冷冷说道，“天一针法，不是你那种过家家的玩意儿！”

“今天，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回阳固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