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安静了大概两秒。

然后张伟笑了。笑得很难看。

“主动脉夹层？”他走到陈默面前，比他高了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知道主动脉夹层发病率多少吗？十万分之一。你知道这病人什么症状吗？上腹痛，恶心呕吐。急性胃肠炎，最多加个胰腺炎待排。你一个实习生，连心电图都不会看，跟我这儿扯主动脉夹层？”

“他双臂血压不一样。”陈默说。

“你说什么？”

“我刚才看了一眼，他两条胳膊血压肯定差很多，至少40以上。”

张伟盯着他，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看了一眼？你用什么看的？你眼睛是CT啊？”

周围几个护士笑出了声。分诊护士摇了摇头，低头继续填单子。护工推着担架车又要走。

陈默没理张伟。他走到担架前，拿起旁边架子上的血压计，套在病人右臂上。病人疼得直哼哼，但没力气反抗。陈默捏气球，放气，看刻度。

“180，100。”

摘下来，换到左臂。重新捏，放气。

“138，70。”

他把血压计往台面上一放，抬起头看着张伟：“压差42。主动脉夹层的典型体征。”

张伟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是急诊科主治，干了七年，再怎么不待见陈默，基本的医学素养还在。双上肢血压压差超过20就要怀疑主动脉夹层，超过40几乎就是确诊。这个他比谁都清楚。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一个实习生——”

“是不是主动脉夹层，做个CTA就知道了。”陈默看着他，“张老师，再拖下去，病人破了口就没救了。”

张伟脸色变了又变。他想骂人，但那个“42”压在他头顶，让他骂不出来。

这时候抢救室的门开了。周海潮从里面走出来，刚处理完一个心梗，满手是血，脸上带着疲惫。他看见走廊里围了一堆人，皱了皱眉。

“干什么呢？”

“周主任，”张伟犹豫了一下，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这个实习生说……12床那个腹痛病人是主动脉夹层。”

周海潮脚步停住了。他看向陈默。

那目光很冷。陈默在急诊科三个月，周海潮跟他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句，每一句都是批评。在周海潮眼里，他就是个占着实习名额的废物。

“你确定？”周海潮问。

“确定，”陈默说，“建议立刻做CTA，通知心外科备台。”

周海潮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走到病人面前，从陈默手里拿过血压计，亲自量了一遍。

右臂，182/102。左臂，136/68。

压差46。

周海潮的脸色变了。

“马上推抢救室，联系CT室，通知心外科！”他转头对护士喊，然后看向陈默，“你，跟我来。”

四十分钟后，CTA结果出来了。

主动脉夹层，Stanford A型。破口在升主动脉，距冠状动脉开口不到两厘米。心外科主任亲自上台，紧急手术。

病人推进手术室的时候，陈默看了一眼他头顶那行字。倒计时还剩2小时09分。

手术室的灯亮了。周海潮站在门口，盯着那盏红灯，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什么时候学会看主动脉夹层的？”周海潮转过身来问。

“我……”陈默想了想，“看书看的。”

“看书？”周海潮眯起眼，“你来了三个月，看了三个月书，之前连心梗都看不出来，今天一眼就能看出主动脉夹层？”

陈默没法回答。总不能说自己今天凌晨突然就能看到别人头顶的诊断了吧。那下一秒就会被送到精神科会诊。

周海潮没再追问。他看了陈默一会儿，突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陈默肩膀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