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房礼成，花厅的宴席也正式开始。

本该接受众人恭贺的裴老夫人，被安排在角落里一席上。

而正席主桌上坐着雍容华贵的郡主，正和各方来道贺的夫人们觥筹交错，依然裴家唯一的主人。

裴老夫人频频侧头，表情很不好看。

柳氏倒是心情不错，忙不迭的让自己儿子女儿赶紧吃饭。

“来昀儿，多吃点，快点长大，将来也让你二叔和二婶，给你娶一个官家小姐做妻子。

哎，都怪你们父亲去世的早，不然背靠状元和郡主，兴许现在也能有个官身，我也能捞个诰命当当。”

裴老夫人收回视线，瞥了大儿媳一眼，没好气道：“大好的日子，竟提这些伤心事做什么。”

酒席上气氛正浓，主桌时不时传来笑声，裴知瑶看的蠢蠢欲动。

那里有不少诰命夫人，如果她能被郡主引荐一番，兴许……

她不停的摩挲着椅子扶手，思量再三打算起身过去打个招呼。

柳氏淡淡一瞥，讥笑出声：“今天这么热闹，瑶瑶怎么簪了朵绢花，没带郡主赏你的那翡翠步摇？”

裴知瑶下意识要去扶头上的绢花，又硬生生顿住。

当初郡主刚进门，待她很是亲热，不仅送了翡翠的步摇头面，还带着她出去参加各种宴会。

只是后来不知怎的，郡主连见她都不怎么见了，她找到李嬷嬷，小心翼翼打探。

结果才知郡主嫌弃她丢人。

“四小姐，步摇是规范女子行动的，您带着走起路来，那步摇上的流苏，恨不能被您甩到天上去，实在是有些滑稽。”

自此，她也渐渐明白，为何她每次出现，大家都在捂嘴笑，除了步摇，肯定还有其他地方，她的举止惹人嗤笑了。

站起的半个身子，又缓缓落下，远处说笑声声声入耳，裴知瑶快把碗里的菜都戳烂了。

月上柳梢，酒至半酣，花厅的女眷纷纷起身，与郡主话别。

裴老夫人也适时起身，可惜无一人前来与她道别，像是不知道今天婚宴还有个老夫人一般。

不稍片刻，客人们三三两两的就走完了，昭宁郡主活动了一下酸硬的脖子，长舒了一口气。

她隔着几张桌子，遥遥对着裴老夫人微微点头：“母亲，累了一天，总算没出岔子，我先回去休息，您老也早点回去歇下吧。”

“哎，这就回。”

裴老夫人眯着三角眼，笑着和昭宁打招呼，然后目送她扶着李嬷嬷的手，带着一群丫鬟浩浩荡荡离去。

偌大的花厅，瞬间就只剩下裴家几个老老小小。

柳氏也吃好站了起来，带着两个孩子打算离开，走之前忽然想到什么，凑到老夫人跟前小声嘀咕。

“母亲，男宾那边不知道要喝到什么时候，你让丫鬟去催催三弟少喝点，别误了洞房的吉时，惹三弟妹不快。

要是因为醉酒，再不小心进了哪个丫鬟的房间，新婚之夜的让三弟妹没脸，以后三弟妹在府上怎么抬得起头。”

裴老夫人偏头看向柳氏，浑浊的眼睛露着算计，嘴角似笑非笑。

“你说的是。”

前院里，作为新郎官的裴骁川，正被几个兵马司的同僚灌酒，忽听到后院老夫人有请，忙放下酒杯起身告辞。

他人还未离去，同僚们便以为他找借口故意离开，纷纷起哄起来。

“你踏马二婚，怎么还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惦记着洞房花烛。”

“哎，话不能这么说，裴三郎这次娶的可是娇滴滴的官家小姐，这可比他那头婚村姑有滋味多了。”

大步离去的裴骁川，听着背后闹哄哄的调笑，眼前浮现出柏羲和抬眼看他的样子。

那样的大胆热切，和他在京城里见到的那些娇滴滴的小娘子都不一样，确实是够味。

他摸了摸下巴，思量着要不等下见了亲娘，直接过去洞房，就不过来前院给客人们送行了。

洞房一刻值千金，他现在算是有了些体会。

后院寿安堂，裴老夫人扶着丫鬟小红的手坐下后，手并没有松开，反而拿起小红的手仔细摩挲着。

抬起三角眼，眯着打量了一番小红，笑吟吟道：“丫头，你也十八了，不如趁着府上喜气连连，我就喜上加喜，给你找个好人家嫁了吧。”

小红普扑通一声跪下，抱着裴老夫人的腿，惊慌失措的哭起来。

她家中姊妹不少，缺衣少食的才艰难长大，现在好不容易成了裴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如何肯就这么轻易配个小厮离开。

“老夫人，奴婢哪里做的不好，您说，奴婢一定改，奴婢不要嫁人，奴婢要一直伺候老夫人，奴婢生是裴府的人，死是裴府的鬼……。”

裴老夫人满意的看着小红那副受到惊吓的模样，她端起八仙桌上的茶盏，学着郡主的样子，一下一下拿盖子撇着浮沫。

等小红哭的嘴唇都有些颤抖了，像是突然才看到一般，体贴起来。

“你这丫头哭的让人心疼，跪下做什么，怪可怜见的，快起来。”

她拉起小红，一边拿帕子给小红擦脸，一边连连叹气。

“东苑里，郡主和二爷夫妻恩爱，郡主是不可能给二爷添置通房的，你是郡主的丫鬟，早晚要嫁出去的，难道真要跟着我这个老婆子熬成老姑娘？

你要是真跟着我熬到了年纪，找不到好人家嫁出去，到时候不仅成了我的罪过，就是你自己后悔也晚了。”

小红沉默了，裴老夫人说的句句在理，可是就这么出去随便嫁了人，这辈子还有什么出头之日吗？

她不想走，郡主府上大丫鬟这个名头，可是这辈子她人生最高光的时刻，她不能丢。

“老夫人，奴婢~”

小红一句话没说完，被门外小翠的敲门声打断。

“老夫人，三爷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