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了把眼泪，小红转身去开门撩帘子，裴骁川裹着一身酒气，大步走了进来。

“娘，你找我？”

不待裴老夫人回应，裴骁川大喇喇坐在一旁的圈椅上，抬手端起一盏茶，一口气喝了个干净，总算浇灭了心头那点火星子。

裴老夫人抬眼仔细端详着三儿子，模样周正人高马大，如今也有了正经的公职，那柏家小姐见了，难免心动。

再说那柏家小姐人长的貌美，这俩人成了亲，过不了几日，日子肯定过的是蜜里调油。

到时候别说孙子孙女被扔在一旁，怕是她这个婆婆也无人放在眼里。

娶了媳妇忘了娘，这是自古的道理。

她二儿子已经快成了郡主的赘婿，三儿子要是再成了媳妇奴，她这辈子还有什么盼头。

不能让老三学成了老二那样。

见裴老夫人只是拿眼瞧他，并不说话，裴骁川忍不住又问：“这个节骨眼上叫我过来，可是出了什么事？”

收起打量儿子的眼神，裴老夫人轻笑一声：“怎么，洞房花烛让你来给娘请个安，耽误你见新媳妇了？”

裴骁川被打趣的脸上一热，又不是头婚，他稳重的没有去挠头掩饰尴尬，摆摆手解释不是那回事。

“前院同僚还在，正嚷着喝个痛快，娘有事快说。”

不过是转瞬的功夫，裴老夫人眼圈就红了，她拿起手帕哆嗦着去按眼角。

“是娘不好，大喜的日子，我不该说这些的，可婉儿、辰儿那俩孩子哭的实在可怜，老婆子心里难受啊！”

裴骁川平日里忙着公务，孩子都是裴老夫人带，关心是少了些，加上最近几天忙着婚礼，他差点都忘了自己还有俩孩子。

“俩孩子又打架了？”

裴骁川眉头皱起，吐了口浊气：“孩子平日里该打就打，该骂就骂，不用娇惯，要是没事我去前院了。”

“果然被人说对了。”

裴老夫人一句话，留下了抬脚要离开的裴骁川，他重新坐下，诧异：“谁，说什么了？”

“还能说什么，有后娘就有后爹，你看，后娘刚进门，你这个当爹的就直接一副后爹的派头。”

裴老夫人说到气愤处，拿手直戳裴骁川的额头。

“那可是你的孩子，他们娘才死几年，你不管不问，现在更是连多关心两句都没耐心，你就是这么当爹的？”

裴晓川听得心烦气躁，他索性摊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无聊的拨弄着手指。

“娘，当初是你说，孩子给你带，我只管一心谋个前程，现在却又怪我不管孩子了？”

被这么一噎，裴老夫人差点被口水呛到，连连咳嗽几声，才喘匀了呼吸。

罢了，今天是联合起来对付三儿媳的，不是母子找机会吵架的。

她放缓语气，扶着裴骁川胳膊语重心长道：“孩子到底是你的骨血，你如今娶了新媳妇，要不了多久就会有新的孩子。

原配的孩子都是继室的眼中钉，你心里可有成算，难道等着这俩孩子被你那新媳妇后娘磋磨？”

“不会吧。”

裴骁川这些天一直在新婚的兴头上，哪里想过这些。

再说，孩子在老夫人这边养着，不愁吃穿，日子能磋磨到哪里去。

“娘想多了。”

“是你想少了。”裴老夫人语调又拔高了不少。

“你看看东苑，你二哥贵为状元，自从娶了郡主，哪里有个官老爷的样子，日日伏低做小伺候媳妇，已经被郡主骑在头上了。

我看你这没成算的样子，早晚也被媳妇压的死死的，不用想我就知道我孙子孙女以后日子艰难。

我也别等你为我们娘几个撑腰，趁早我们收拾收拾东西，回乡下躲着别碍人眼算了。”

裴老夫人说的情真意切，裴骁川也知道二哥是人尽皆知的惧内，脑子不动也就罢了，这么稍微一动，他立刻便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媳妇不能惯着，有些事，确实不得不防。

“娘的意思是？”

儿子既然这么上道，裴老夫人也不绕弯子，她倾身上前，把盘算说了出来。

“你那新媳妇又不是什么高门大户，你不用太给脸，刚成亲要把对方拿捏住，以后才能在房里直起腰。

你听娘的，今晚洞房就别过去了，娘给你挑个丫鬟你去睡了，明一早她必定在全府都抬不起脸，这头一遭立了威，她以后就很难在你面前横起来。

以后也别去，不能让她这么早有你自己的孩子，不然婉儿、辰儿少不了被虐待。

只要你不让她怀孕，咱们再用不孕的名头压着她，她只能把婉儿、辰儿当自己孩子养。

等过个五六七八年，俩孩子大了，你再给她一个孩子，女人嘛，有了孩子什么委屈都能忍下去？你再哄一哄，这夫妻感情多少也能圆满。”

新房里，柏羲和换掉喜服就去披外袍，丫鬟素薇诧异：“小姐，您这是要去哪？”

去哪，去见见老熟人。

盖头被挑起之后，她浑身血液都在沸腾，极力控制，才忍住没扑上去撕咬。

要灭门，也要全身而退，她知道不能着急。

但是此时此刻，她仍是迫不及待，想去见见前世打了一辈子交道的敌人。

“去给老夫人请安。”

素薇更惊讶了，她生怕小姐是不清楚成亲的规矩，笑着要扶柏羲和坐下。

“小姐，这成亲次日才要敬茶的，再说这个点，老夫人怕是已经睡了，您要是离开，姑爷刚好回来，岂不是错开了？”

裴骁川不会回来的。

上一世他新婚夜迟迟未归后，她是新妇没好意思叫人去催。

次日一早，听说夫君在书房睡了丫鬟，她又惊又怒不知怎么办，裴骁川只说醉酒，昂着下巴道了句歉。

有郡主和狀元郞在一旁劝和，她一个刚嫁过来的新妇，既没有回家找人做主的底气，也没有闹着和离归家的勇气，事情就那么委委屈屈的忍了下去。

认亲宴上，她是哭着走完流程的。

从此，整个府上，都摸清了她窝囊的脾性，谁都想试探着过来踩上一脚。

开局不利，翻身仗难打啊！

这一辈子，想打她的脸，那就试试命够不够硬吧。

“走。”

二月初的夜晚，风里还带着刺骨的寒凉，柏羲和裹紧外袍，心里仿佛有一团火在烧。

这火随着她的视线，瞬间把裴府烧成了一片火海，映的月亮都通红一片。

这场景，甚美。

她有点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