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侧跟着一个提着灯笼的丫鬟，不过是微一瞥过，柏羲和就认出，正是裴老夫人给裴骁川送的通房小红。

这是要去书房苟合？

她压下心底冷意，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听人说母亲身体不适，让夫君前来侍疾，妾身放心不下，这才急忙过来，母亲，她身子可好？”

上一世，也是用了裴老夫人身子不好的借口，骗她说裴骁川晚会再回新房。

她刚嫁过来，还没有喝茶认亲，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就在新房里苦等了一夜，结果等到的是裴骁川醉酒睡了丫鬟。

谁又能想到，这家人从新婚夜就开始算计她。

她今晚过来，倒不是稀罕留下裴骁川，只是避免新婚夜不被打脸。

刚入府就被人给了下马威，她必须要立刻反击过去。

这不是忍一时风平浪静得事情，这是裴家第一次试探她的底线。

这一忍，换来的将是更肆无忌惮的欺辱。

只要过了今晚，裴骁川再想睡谁，就只是裴骁川好色，她便不至于被人那么看低了去。

寒风在两人之间肆意游荡，裴骁川之前心里的那点子旖旎，在此刻再见到明艳动人的新婚妻子时，竟然是五味杂陈。

好酒不怕晚，反正人跑不了，晚几年洞房也行。

或许，能找到什么药，先让她这几年不怀孕也使得。

“没多大事，吹了点冷风有些头疼，你不用过去了，我还要去前院送客人，你先回吧。”

裴骁川视线在柏羲和面上游离片刻，并未多言，抬脚离开，柏羲和落后一步跟上。

小红站着等素薇先走，素薇提着灯笼站着不动，小红犹豫再三，以为是素薇让着她，抬脚迈了出去。

素薇紧跟着伸出了脚，小红一个不防备整个人扑了出去，后颈刚被人拎起来，清脆的耳光声就在耳边响起，脸上一片火辣辣的疼。

“大胆贱奴，你竟然偷袭三夫人，拿灯笼去燃三夫人的袍子。”

小红捂着脸还来不及辩解，又被人一脚踹翻在地，灯笼瞬间燃着，火红火红的，看着很是喜庆。

“哪里的丫鬟，鬼鬼祟祟的？”柏羲和语气淡淡。

裴晓川正心思烦闷，这一变故又发生在眨眼之间，等小红披头散发的躺在地上，他才反应过来要解释一下。

“这是母亲的丫鬟，去前院提醒二哥早回东苑的。”

“原来是误会。”柏羲和轻描淡写的定了结论。

她今天刚过门，又是主子，打了一个丫鬟就打了，裴老夫人要是急吼吼过来给丫鬟撑腰，就显得是故意刁难了。

裴骁川也懂，没头没尾的，他现在还不能为了一个丫鬟故意让新妇没脸，他没好气的瞪了小红一眼。

“还不起来，躺那装死呢！”

眼泪刚流到脸颊的小红，忙不迭的爬起来，偷偷擦了眼泪，还要给柏羲和道歉。

“是奴婢走路没注意距离，惊扰了三夫人。”

“无妨。”

柏羲和转头去看裴骁川，笑意不达眼底：“既然是母亲的丫鬟，还是回去伺候母亲好了，母亲今天身子不好，身边不能没人，传话这种事情，换个人去传也是一样的。”

“不一样的三夫人。”

小红下意识插了话，她生怕再生变故，这点子差事都办不好，改明就要被老夫人嫁出去。

眼前的三夫人又是个不好惹的，小红捂着脸带着哭腔恳求：“若不是老夫人身边的丫鬟去，二爷听了一准不放在心上，天色这么晚了，老夫人担心二爷醉酒惹郡主不快，让奴婢务必盯着二爷回东苑。”

看来是铁了心要跟着裴骁川走了，既然如此，柏羲和便不再说什么。

天堂有路你不去，地府无门闯进来，以后自求多福吧。

“素薇，你扶着小红一起去，刚才那一脚踹的不轻，别耽误老夫人的吩咐。”

“不用的三夫人，奴婢没事……”

小红连忙拒绝，话刚说一半，对上柏羲和似笑非笑的眼神，语气越来越小，三夫人不会又要打她吧。

“你这么拒绝，不会是记恨上我了吧。”

小红再也不敢回嘴。

裴骁川站在边上，听着这一来一往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对，直到离开时，后面跟着两个丫鬟，才觉得有些麻烦。

前院里，翰林院的同僚，正在给裴修谨劝酒。

“修谨，你今天可要多喝几杯，你大婚的时候，咱们同窗还没尽兴，郡主的嬷嬷就把你叫走了，太没劲了，今天趁着三郎的喜事，要一醉方休才能回去。”

裴修谨端起酒壶，亲自给几个同僚倒酒。

“我也正有此意，诸位满饮此杯，不醉不归。”

几人同是一榜登科的进士，有人还在翰林院旁边租鸟笼子住，裴修谨已经住上大宅，连父母兄弟都一起接了过来，说不让人嫉妒那是不可能的。

几壶酒下肚，酒量浅的已经趴下，酒量深得也都大起了舌头，说起话来开始无所顾忌。

“修谨，还得是你啊，得了个状元已经让人嫉妒，你小子竟然还能娶到郡主，连弟弟都谋了公职，娶了美娇娘，真真是祖坟烧高香。”

“这哪是祖坟烧香，明明是给郡主烧的香，修谨，这里没外人，教教兄弟们，怎么拿下高门贵女，能让人家送宅子送官位，一心为你谋划。”

远处廊下灯笼被风一吹，晃晃悠悠，把人的影子一会拉长，一会拉短，耳边同僚的打探，飘飘荡荡的被风吹散，似乎也听得不甚真切。

裴修谨端着酒盅，温热的酒水在手中一点点变凉。

他脸上浮上浅浅的笑意，仰头一饮而尽。

“井之，你喝醉了。”

“我没醉。”

那位叫井之的嘟囔一句，便趴在桌子上不再动弹。

有些话，只能借着酒意问出口，裴修谨不愿意说，他便也借着醉酒的台阶，自己下来就是。

总不好弄得大家脸上都无光。

不过还有真喝醉的，仍揪着话题不放。

“你们小看修谨了，他哪是讨得了郡主的欢心，明明是太子见咱们修谨有才有意招揽，才把郡主表妹许配给修谨的，你们看，今天晋王世子都特意过来道贺，肯定是太子嘱咐给修谨做脸面的。”

说来说去，他这个状元，在娶了郡主之后，才华就已经成了笑柄。

没人在乎他寒窗十年走到今天，只调笑他攀上高枝一步登天。

他站起身挺直腰板，嘴角噙着笑意，看蝼蚁一样着这些只会说酸话，这辈子官位都不可能比他高的同窗身上。

“诸位醉了，我让人安排客房。”

他转身正欲离开，那边裴骁川带着两个丫鬟大步走来。